风雪像淬了冰的刀子,刮在脸上生疼。
陆平安把卫衣帽子拉紧,帽檐压得眉骨发沉,眯着眼顶风往前走。脚下的冻土硬得跟铁板似的,每踩一步,震得脚底发麻。张薇跟在他侧后方半步,黑色裙摆在风里猎猎翻飞,发丝被冷风黏在脸颊上,指尖无意识地卷着发梢。
他们已经在这片荒原上走了将近三个小时。
没有路标,没有植被,只有灰白的天和灰白的地黏成一片,分不清哪里是尽头。寻龙尺早就停了转,指针死死钉着北方,像是被什么东西牢牢吸住,纹丝不动。
“刚才那道红光……”张薇忽然开口,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,“还在动。”
陆平安没回头,只从兜里摸出那块玉牌捏了捏。玉面温热,像是刚被人揣在怀里焐过。他皱了下眉,重新塞回贴身的衣兜,顺手摸出块泡泡糖塞进嘴里。
嚼了两下,才发现是空的。
他啧了一声,把残渣吐掉:“这地方邪门透了,连泡泡糖都不给劲。”
话音刚落,前方的风雪骤然一滞。
不是停,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中劈开,硬生生扯出一条笔直的通道。通道尽头,一道人影缓缓浮现。
那人裹着件黑斗篷,兜帽压得极低,右脸爬满青黑色的血管纹路,正像活物般微微蠕动。他手里攥着一把桃木剑,剑身布满裂痕,却透着股暗红的光。
陆平安脚步一顿,右手立刻按在了腰间的符袋上。
“张昊?”他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你不是死了吗?”
人影冷笑一声,缓缓抬起左手,掌心托着块指甲盖大小的石头。石体通红,里头仿佛有滚烫的液体在流动,映得他整只手都染上了一层妖异的血色。
“我死不死不重要。”他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,带着几分讥讽,“重要的是——你逃不掉。”
话音未落,他手腕猛地一抖,那块石头便如离弦之箭,直直射向张薇的面门!
速度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。
张薇瞳孔骤缩,金光一闪,抬手打出一道光束,想偏转石头的轨迹。可那光刚碰上石头,就像水滴落进了滚烫的沙地,眨眼间便被吸得干干净净。
她脸色一白,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陆平安却比她更快。
就在石头即将撞上张薇额头的刹那,他猛地扑上前,一手将她狠狠推开,另一手抄向空中——终究是慢了半拍。
那东西太快了。
眼看石头就要砸在地上,他想也没想,张嘴就咬,顺势一口吞了下去。
动作干脆利落,连他自己都愣了愣。
“你疯了吗!”张薇摔在地上,爬起来就冲过去拽他的衣领,“那是女娲石碎片!碰都碰不得!更别说吃!”
陆平安僵在原地,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,嗓子眼里火烧火燎的疼,像是吞了块烧红的炭。
他咧了咧嘴,想扯出句“没事”,可刚张开嘴,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食道猛地炸开,直冲脑门。
“呃……”
他闷哼一声,双膝一软,重重跪倒在雪地里。
脑袋像是被人拿锤子砸开,无数杂音蜂拥而入。有哭声,有笑声,有模糊的低语,还有某种古老晦涩的语言在耳边反复回响。破碎的画面在眼前闪个不停:雪山深处的祭坛、断裂的青铜锁链、一双骤然睁开的竖瞳……全是陌生的场景,却又透着股说不出的熟悉。
“平安!”张薇扑过来抱住他的肩膀,手刚搭上去就猛地缩回,“你……好烫!”
不对,是冷。
她的体温本就偏低,可此刻陆平安的身体,却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铁块,冷得反常。
陆平安听不见她的声音。
他死死抱着头,牙关紧咬,嘴角渗出一丝黑血。手指深深抠进冻土里,指甲缝里塞满了碎冰和泥屑。
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,胸口剧烈起伏,整个人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远处的张昊静静看着这一幕,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狞笑:“有意思……这块碎片,可是我废了三具肉身,才从北境祭坛偷出来的。它能吞噬宿主的记忆,扭曲神志,最后把人变成一具只会杀戮的空壳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毒蛇吐信般的蛊惑:“你现在感觉怎么样,陆平安?是不是……听见了不该听的东西?”
陆平安没有回答。
他突然抬起头,双眼赤红,眼白上爬满狰狞的血丝,像是两团烧得旺烈的炭火。
“我说过……”他喉咙里挤出一句话,声音沙哑得完全不像自己,“你会死在我前面。”
张昊一愣:“你说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