隧道里的震动还没停,只是节奏变了。不再是那种能把骨头震得咯吱作响的狂暴抖动,转而化作有规律的一顿一顿,像地底深处藏着台老旧抽水机,正吭哧吭哧地艰难启动。
陆平安后背硌着钢筋柱,尖锐的棱角嵌进皮肉,疼得他眉心直跳,可他愣是没挪分毫。怀里的张薇依旧冰得吓人,那股子寒意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拦住,再也没法往骨髓里钻。
他低头,侧脸贴着她的颈窝。最初那刺骨的冰凉已经淡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湿漉漉的温热——是他自己额头渗出来的汗。这鬼地方闷得像口倒扣的铁锅,空气里飘着灰尘和铁锈味,他身上那件T恤早就被汗浸透,贴在背上凉飕飕的。偶尔有冷风从裂缝里钻进来,激得他鸡皮疙瘩一层叠一层,消都消不下去。
“还撑得住吗?”他低声问,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。
张薇没应声,连眼睫都没颤一下。她的双手依旧死死按在阵眼上,指尖结着厚厚一层白霜,半头白发垂下来,遮住了小半张毫无血色的脸。陆平安皱了皱眉,抬起右手想拍一拍她的肩膀,谁知指尖刚碰到衣料,就被一股阴寒之力猛地弹开,指节瞬间麻了半截,酸麻感顺着胳膊往上窜。
“行吧,当我没问。”他悻悻地咕哝一句,摸出裤兜里那半块嚼了一半的泡泡糖,撕开糖纸塞进嘴里。甜腻的味道在舌尖炸开,混沌的脑子总算清醒了几分。他用力嚼了几下,把糖压扁了贴在舌根——这是以前在殡仪馆值夜班时养成的习惯,困得眼皮打架时来一块,比咖啡管用多了。
阵法那边,符线还在闪,却不再是先前那种濒死的明灭,裂痕也没再继续扩大。之前滋滋冒火花的地方,此刻只剩下一点微弱的光晕,像条快没电的LED灯条,有气无力地亮着。裂缝深处翻涌的紫雾也弱了不少,颜色从浓黑的墨紫褪成了淡紫色,翻腾的势头明显缓了下来。
可陆平安不敢松劲。他太清楚这种平静有多骗人,往往前脚刚觉得稳住了,后脚就会迎来一场更猛烈的反扑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把下巴搁在张薇的肩上,脸颊重新贴紧她冰凉的脖颈。体温顺着相贴的皮肤一点点传过去,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。不是因为害怕,是本能地抗拒着外来的热量。陆平安却没撒手,反而收紧双臂,把她抱得更紧了些。
“别跟我较劲啊。”他低声嘟囔,“你现在可是我身上唯一的外挂,要是你这儿断线了,咱俩今天都得留这儿,给这破隧道当化石。”
话音刚落,异变陡生。
张薇原本僵硬的手指,忽然极轻微地动了一下。紧接着,整片阵图猛地亮起一道金光!不是刚才那种断断续续的闪烁,而是一种稳定、温润的微光,顺着符线一圈圈扩散开来,最后缓缓汇聚到她掌心按着的阵眼位置。那光像是活物,顺着她的手臂往上爬,掠过肩膀,在两人相贴的脖颈处,轻轻停顿了一瞬。
陆平安猛地愣住。下一秒,胸口传来一阵奇异的温热——不是护心玉佩发热,是他自己的体温,竟被什么东西反向拉扯了一下。还没等他反应过来,一股冷热交织的气息顺着脊椎直冲头顶,脑袋嗡的一声,眼前闪过几帧模糊的画面:岩层深处,某个庞然大物的齿轮缓缓转动,咬合时发出沉闷的轰鸣,震得人耳膜发疼。
他猛地回神,低头看向怀里的人。张薇的呼吸似乎顺畅了些,脸色依旧惨白如纸,但嘴唇上的青黑色,却悄悄褪了几分。她的眼睛依旧闭着,紧蹙的眉头却舒展了些许。
“你……干了什么?”他小心翼翼地问,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。
没人回答。但他分明感觉到,她按在阵眼上的手,忽然加重了力道。
阵法,彻底稳住了。
那些原本摇摇欲坠的符线,尽数恢复了明亮的光泽,像是被重新注入了生机。裂缝里翻涌的紫雾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拽住,开始缓缓往回缩。地面的震动频率越来越低,那股从地底深处传来的、令人窒息的压迫感,也渐渐消散了。
陆平安长长地松了口气,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,灰尘混着汗水黏在皮肤上,又痒又难受。他试着稍稍松开手臂,谁知张薇的身子一晃,竟差点往前栽倒。他赶紧又把人抱住,这回动作放轻了许多,一手搂着她的肩膀,另一只手稳稳扶住她的腰侧。
“行行行,我不撒手。”他无奈地叹气,“你要真想谢我,等出去了,请我喝杯冰奶茶就行,别玩这种舍身取义的戏码,我怕扛不住。”
头顶的岩层还在往下掉碎石,却已经不成威胁。碎石落在阵法边缘,就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弹开,砸在地上,只发出轻微的闷响。空气里的电流味淡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臭氧的焦糊味,闻久了,呛得人喉咙发痒。
就在这时,地底传来一阵新的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