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震动，是一种低沉的轰鸣。
“嗡——嗡——嗡——”
声音由远及近，节奏稳定得可怕，像是某种大型设备重启后，平稳运转的声响。陆平安耳朵一竖，这声音他熟得很——前几天在废弃地铁的控制室里，他听过类似的杂音，只不过那时候是断断续续、杂乱无章的，而现在，却是完整、连贯的脉冲式轰鸣。
“地心压缩机？”他喃喃自语，眼里满是难以置信，“这玩意儿……还真能自己修好？”
他挣扎着坐直身子，左手依旧紧紧环着张薇，右手慢慢伸进胸前的口袋，摸出那支寻龙尺。尺身还在微微震动，表面的金纹流转不定，却比之前安分了不少。他盯着尺身看了两秒，猛地咬破舌尖，往尺尾啐了一口血沫。
金纹瞬间大亮，光芒刺眼。
陆平安抬手，把寻龙尺狠狠插进阵心的裂缝里。尺子没入一半，就被什么东西挡住了，像是卡在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上。他闭上眼睛，凝神静气，指尖感受着尺身传来的细微震颤，一点点解读着那些晦涩的信息。
三秒后，他猛地睁开眼，眼神里满是震惊。
“不是抽……是排？”他猛地扭头看向张薇，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错愕，“它现在根本不是往地核聚能，反而在往外输送？方向……还是往上？”
张薇依旧没睁眼，但按在阵眼上的手指，却又轻轻动了一下，像是在无声地回应。
陆平安咽了口唾沫，缓缓抬头，看向隧道被塌方堵死的顶部。他仿佛能透过厚重的岩石，看到遥远的高空——一股磅礴的能量，正沿着地下脉络疯狂向上输送，穿过地壳，穿过大气层，最终射向苍茫的太空深处。
“所以……咱们没炸了这座城，反而给地球放了个屁？”他忍不住咧嘴一笑，笑完又觉得有些荒唐，“这算哪门子的转机？”
话虽这么说，他心里那根绷到极致的弦，却总算是松了一扣。
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张薇，忽然发现，她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。紧接着，那双覆着淡金色微光的眼睛，缓缓睁开了。
她的视线还有些涣散，却直直地落在了陆平安的脸上。沉默了几秒，她嘴唇微动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：“我们……成功了？”
陆平安咧了咧嘴，嘴角的伤口被扯得生疼，他却浑不在意。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护心玉佩，温度已经恢复正常，不烫也不凉，安安静静地贴着皮肤。
“至少没炸在咱俩头上。”他说完，抬手蹭掉她脸上沾着的灰尘，指尖的触感依旧冰凉，却多了一丝生气，“而且你看，连寻龙尺都不闹腾了。”
张薇没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，然后极慢、极慢地点了一下头。
外面的风渐渐小了，裂缝里的紫雾只剩下薄薄一层，像即将熄灭的炉火余烬，在金光里缓缓飘散。地底的轰鸣声依旧稳定而持续，像是一种宣告——危机并未完全消散，但最猛烈的风暴，已经过去了。
陆平安靠着冰冷的钢筋柱，把张薇往怀里又拢了拢。她的体温还是很低，却不再像之前那样，冷得像块冰。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，谁也没动，听着地底的轰鸣，看着阵法上流转的金光。
远处，恐龙骨架的残骸埋在废墟里，焦黑的骨节映着阵法的微光，像一座座沉默的墓碑，静静矗立在尘埃之中。
那支寻龙尺，依旧静静插在裂缝里，尺身的金纹缓缓流转，指向未知的、苍茫的高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