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天地失衡,万物俱焚。”老头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报天气预报,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,“包括你惦记的那个,躺着的姑娘。”
陆平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墙角,张薇还静静地躺在那里,脸色白得像一张纸,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。她的右手还保持着按进阵眼的姿势,指尖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,连那件盖在身上的卫衣,都没能焐热她冰凉的身体。
他盯着那张苍白的脸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,笑得有些疯癫,眼角却泛起一丝红意。“行吧,反正我这人命硬。”他抹了把脸,将脸上混着汗水的灰尘蹭在裤腿上,语气带着几分自嘲,“从小喝自来水都自带过滤功能,折几年寿,应该死不了。”
老头皱起眉头,似乎想说什么:“此事非儿戏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平安打断他的话,声音沉了下来,眼底却燃起了一簇火苗,“但我更知道,要是现在撂挑子,回头我真得每天去她坟头骂祖宗十八代——结果人家睡得安安稳稳,我却得累死累活,太亏了。”
说完,他抬脚往前走了两步,稳稳地站在了阵心边缘。腰间的寻龙尺像是感应到了什么,“嗡”地一声自动飞回他手里,金光流转,与他掌心的气息交相呼应。
“教我怎么起手。”他抬头看向老头,眼神亮得反常,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,“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,我文化课及格,全靠抄瘸叔当年的小抄,太复杂的学不会。”
老头沉默片刻,缓缓抬起双手,开始结印。一道道金光勾勒出的动作轨迹浮现在空中,清晰无比,每一个手势都玄奥至极。
陆平安盯着那些轨迹,一边记一边笨拙地活动着手指,嘴里还没闲着:“待会我要是真挂了,记得把我埋高点,别让雨水泡了。”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,“还有,墓碑上别写那些‘永垂不朽’的屁话,太沉重。就写‘这儿躺着个不想加班的社畜’,简单明了。”
老头没有接话,只是静静地演示着印诀。当最后一个手势完成时,那道金光咒文再次浮现,这次却没有钻进陆平安的脑袋,而是直接融入了他的掌心。
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,像是被高压电狠狠劈中,陆平安浑身一颤,冷汗“唰”地一下冒了出来,顺着鬓角往下淌,瞬间打湿了衣领。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胸腔,肋骨下方隐隐作痛,像是有什么珍贵的东西,正在被一点点抽走。
“嘶……这感觉,比我挂科补考十次还难受。”他咧着嘴倒吸一口凉气,手却稳得可怕,缓缓举起,开始模仿刚才的结印。
第一个手势完成,指尖渗出一缕细密的血丝,滴落在焦黑的地面上。
第二个手势落下,膝盖猛地一软,他死死撑着铜钱剑,才没跪倒在地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第三个——
“用我的!”他猛地吼出声,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,却透着一股撼天动地的狠劲。
刹那间,掌心的金光骤然暴涨,一道比之前更粗更亮的光柱冲天而起,硬生生将厚重的灾云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。久违的阳光斜劈下来,落在阵法中心,映得他半边脸亮得晃眼,另一半却藏在浓重的阴影里,看不清神情。
老头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,像一台快没电的投影仪,轮廓越来越淡。临消失前,他深深地看了陆平安一眼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却什么也没说,化作一缕微光,消散在了空气中。
陆平安没有注意到这些,他正死死盯着自己的双手。那道封灵咒在他掌心缓缓旋转,像一个微型太阳,烫得惊人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生命力正在缓缓流失,速度不快,却持续不断,像一个没关紧的水龙头,一点点地消耗着他的本钱。
他低头看了眼昏迷不醒的张薇,又抬头望向那道贯穿天地的金光柱,眼底的光芒愈发坚定。
风卷着灰尘,吹乱了他额前的刘海,右耳的铜钱耳钉轻轻晃动着,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抬起微微颤抖的手,准备打出第四个印诀。
远处,瘸叔靠在水泥管上,铁钩手微微收紧,望着那道金光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李半仙站在西南角,空洞的眼窝望向天空,嘴里的口诀,不知何时已经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