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摘?”老头冷笑一声,语气里带着几分底气,“谁敢碰一下试试?保管他今晚就梦游到南极,光着屁股裸奔一圈。”
两人都安静下来。远处传来一阵金属撞击声,像是有辆共享单车倒了,可谁都没动,视线始终黏在那两株泛着金光的植物上,像是守着两个刚出生的娃娃,满眼都是小心翼翼的温柔。
瘸叔忽然弯腰,从兜里掏出个磨得发亮的旧打火机,“啪”的一声点燃,凑到植物根部。火苗在风里摇晃了几下,竟顺着一道看不见的脉络往上爬,在离地三十公分的地方,凝成一个微弱的环形火圈,慢悠悠地围着两株植物旋转。
“驱虫。”他言简意赅地解释,“夜里蛾子爱扑光,别把它们俩当成路灯了。”
李半仙没拆穿他——那根本不是什么驱虫阵,是早年他们师兄弟联手画过的护灵符变体,只是用明火代替了朱砂,图个省事,却也最耗心神。
风又起了,带着点泥土的腥气。植物的叶片轻轻晃动,这次却不是同步的,而是一前一后,像是两个人在轮流开口说话。较高那株的光流突然加速,从茎干一路冲到顶端,凝成一个短暂的符号——是个歪歪扭扭的“6”,像极了陆平安当年考试作弊时,在草稿纸上给同桌递暗号的标记,六十分万岁,多一分浪费。
瘸叔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操。”他低声骂了一句,抬手粗鲁地抹了把脸,像是要把什么滚烫的情绪狠狠搓掉。
李半仙假装没看见,自顾自从布袋里掏出一把小铲子,开始往植物根部培新土。“这边的土太硬,透气性差。”他喃喃自语,“回头得弄点腐叶来,再浇点……”他顿了顿,眼底闪过一丝温柔,“浇点雨水吧,自来水氯太多,伤根。”
“我知道哪儿的雨水干净。”瘸叔突然开口,“殡仪馆顶楼的水箱,接了三年的雪水,一滴没动过,干净得很。”
“行。”李半仙点了点头,“明天我去接。”
“我去。”瘸叔立刻打断他,语气不容置喙,“你眼睛这样,爬梯子摔了,老子可不赔。”
“你腿这样,走快点不就得摔个狗啃泥?”老头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。
“老子单腿蹦,都比你走得稳!”瘸叔啐了一口,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。
两人拌嘴的功夫,两株植物的光芒忽然同步闪烁了三下,像是在打拍子起哄。紧接着,较高那株的叶片缓缓卷曲起来,从舒展的状态变成一个松散的筒状,顶端微微朝下,像个正在鞠躬道谢的人。
李半仙愣住了,半晌没说出话来。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“知道啦知道啦。”瘸叔忽然提高了嗓门,对着植物大声说,“不用谢,省点力气长叶子。等开春了,老子给你俩移盆,换个宽敞点的地界!”
话音落下,卷曲的叶片缓缓舒展开来,光流也恢复了平稳,像是两个孩子听懂了话,乖乖应下。
李半仙慢慢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泥土。他转向瘸叔,声音轻得像风:“你信不信,他们真的能听见咱们说话?”
瘸叔没回答。他弯腰捡起李半仙刚才埋下的那枚铜钱,用袖子仔细擦了擦上面的锈迹,重新放回较高那株植物的根部,压得严严实实。
“废话。”他终于开口,语气里带着几分旁人听不懂的笃定,“不然我为啥天天给那件卫衣刷防霉剂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