净化光束从母体核心表层漫溢开来,像一层薄烟,顺着地脉的纹路缓缓往下渗。陆平安的意识还沉在植物根系里,没动,也没急着撤。他得盯着,亲眼看着最后一处硅基节点凝作灰白晶体,听着地下管网深处最后一丝杂音彻底消弭。这活儿落了定,才算真的完了。
张薇的意识贴在他身侧,冷冽而沉稳,没说一个字,可那股“我在”的笃定,却清晰得很。他们俩此刻就像共用一个插座的电器,谁先断了,另一个准得跳闸。陆平安轻轻分出一缕意念,往城市主干道的地脉节点上敲了敲——力道不重,就那么一下,像春雷震土,轻缓地叩了三下。
三分钟后,东城区一栋老居民楼的窗扇“咔哒”一声推开。一个小男孩探出头,身上套着恐龙睡衣,头顶翘着一撮乱发,茫然地望向街心。路面浮着一层淡蓝的余光,像刚下过一场看不见的雨。他低头摸了摸冰凉的地面,又倏地缩回手,小声喊:“妈!外面不黑了!”
楼上立刻传来拖鞋啪嗒啪嗒的声响,跟着是女人掀窗帘、推窗户、深吸一口气的动静。她愣了几秒,忽然转身冲屋里喊:“老李!快来看!能出门了!”
消息传得比网速还快。
西街便利店的卷帘门被猛地拉开,老板探出半个身子,左右打量。确认街上再没人莫名倒地抽搐,他干脆把卷帘门全推上去,搬了张小板凳坐门口,摸出根烟点上。火苗窜起的瞬间,他的手轻轻抖了一下——他已经一个月没敢在户外抽过一支烟了。
南门广场的路灯不知何时亮了。不再是先前那忽明忽暗、像鬼火似的闪烁,而是稳稳的、暖黄色的光,铺了满地。几个年轻人从地铁口钻出来,抬头望了眼天,又低头瞅了瞅手机信号格,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。有人直接躺倒在草坪上,扯着嗓子喊:“老子终于连上5G了!”
瘸叔是一步步走来的。
左手拄着铁钩,右脚拖沓着地面,衬衫第三颗扣子敞着,领口沾了点灰渍。走到广场中央那株发光植物前,他停下脚步,仰头望着这棵本该只长在山沟里的怪草——如今它足足两米高,叶片泛着幽幽蓝光,根系扎进水泥缝里,像被焊死在地下。
“好小子。”瘸叔咧开嘴,声音沙哑,“没把咱家地皮给弄塌。”
李半仙是坐着小板凳来的。
他盘腿坐在青砖上,布袋子敦敦地搁在腿边,玳瑁眼镜上的红绳轻轻晃着。他没解卦,也没往铜钱上吐唾沫,只是将手掌贴在地上,闭着眼听了片刻,才缓缓点头:“地气顺了。”
植物忽然轻轻颤了一下。
叶脉里的光流微微漾开,像是被人从内部轻轻拍了拍。下一秒,一道声音直接撞进两人脑子里——不是靠耳朵听的,也不是幻觉,就是清清楚楚地“听见”了:“瘸叔,烟别叼太深,烫嘴。”
瘸叔一愣,随即笑出了声,眼角的皱纹挤成一道道沟壑。他摸了摸嘴边那半截没点着的烟,笑骂:“臭小子,还管起老子抽烟了?”
李半仙也笑了,没说话,只是把布袋子往地上一蹾,动作干脆,那意思明明白白:值了。
这时候,第一批市民围了上来。
有抱着孩子的妇女,有戴着口罩的年轻人,还有拄着拐杖的老头。他们都没说话,只是定定地盯着那株发光的植物。有人蹲下身子,伸手摸了摸脚下的泥土——温温的,带着点潮气,再也不是过去一个月那般阴冷僵硬。
一个穿校服的女孩突然哭了。
她蹲在植物旁,手指抠进泥土里,低声哽咽:“我奶奶……上个月就是在这条街上晕倒的……医生说,查不出原因……”她抹了把脸,抬头望向那株泛着蓝光的植物,声音发颤,“谢谢你们。”
话音刚落,植物的光芒忽然明亮了一瞬。
不是攻击性的强光,也不是警示的闪烁,只是一种温和的、像回应般的亮,轻轻漫开。跟着,更多人涌了过来,有人举着手机拍照,有人录着视频发朋友圈,标题几乎清一色:“市中心现神秘发光植物,危机好像真的散了。”
没人提硅基生物,没人讲机械蜘蛛,可所有人都清楚——那个让手机失灵、让人莫名昏倒、让整座城市陷入死寂的东西,没了。
瘸叔掏出打火机,想点烟。
火苗刚蹿起来,就被一阵风扑灭。他皱着眉抬头,撞见李半仙看过来的眼神。
“省省吧。”老头哼了一声,“刚才那声‘烫嘴’,你当是巧合?”
瘸叔讪笑两声,把烟塞回了口袋。
广场边缘,一对夫妻牵着孩子慢慢走近。男人举着手机,镜头死死对着那株植物,嘴里念叨:“直播!直播!家人们快看!这就是咱们市的守护者!”
弹幕瞬间炸了屏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