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光冲天的那一刻,连天地都为之震颤。
祭坛顶端的血色晶石如同苏醒的心脏,每一次搏动都喷涌出海浪般的血雾。血雾在空中汇聚成粗大的光柱,直贯天穹,没入那道横贯天地的黑色裂缝。裂缝边缘,暗红色的纹路如同血管般蔓延,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。
营地内外,所有魔族士兵同时跪倒,朝着祭坛方向发出整齐的嘶吼。那吼声混杂着狂热的崇拜和本能的恐惧,汇聚成令人毛骨悚然的声浪。
“开始了……”云逸趴在营地外围一处乱石堆后,握紧手中那枚主控引爆器。器丹表面微光闪烁,显示着所有十二枚子引爆器的状态——全部就位,等待激活。
他们花了整整一天一夜才完成布置。
素问的感知能力在魔气环境中受到极大压制,但靠着元宝对能量波动的敏锐嗅觉,他们还是找到了大阵的所有关键节点。那十二个节点分布在营地各处,有的在军械库旁,有的在营房地下,最远的三个甚至靠近裂缝边缘。
每个节点周围都有重兵把守。凌墨的剑域在潜入过程中发挥了关键作用——三丈之内,所有魔族士兵都在无声无息间被剥夺生机,连警报都发不出。
但最后一次埋设时,还是出了意外。
靠近裂缝的那个节点周围,巡逻的不是普通魔族士兵,而是三个身披黑袍、手持骨杖的影魔殿祭司。他们的感知异常敏锐,石坚在埋设器丹时泄露了一丝极细微的灵力波动,立刻就被察觉。
那场遭遇战短暂而惨烈。
三个祭司都是金丹后期修为,联手施展的“怨魂冲击”几乎撕碎石坚的神魂。冰芸拼着反噬强行催动冰封领域,暂时冻住了两个祭司的动作。凌墨抓住机会,一剑斩断其中一人的骨杖,剑意顺着骨杖逆冲而上,将其生机彻底湮灭。
但剩下的两个祭司同时发动了献祭术法——他们以自身半数精血为代价,召唤出一道魔影。那魔影没有实体,却能直接攻击灵魂。
云逸就是在那时动用了造化灵泉的本源之力。
一滴晶莹的水滴从他眉心浮现,绽放出纯净的白光。魔影触及白光的瞬间,如同冰雪遇见了烈日,发出凄厉的尖啸后烟消云散。两个祭司遭受反噬,七窍流血倒地。
但云逸也付出了代价。
本源之力再次透支,他感觉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,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。最后还是凌墨背着他,才勉强撤回到预定的汇合点。
“你的状态太差了。”凌墨将他放在地上,声音里压抑着明显的焦躁,“引爆器给我,我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云逸喘着气,从储物戒里取出最后一瓶回灵丹,倒出三枚一起吞下,“只有我能精确控制引爆时机。而且……万一出现意外,万灵图是我最后的底牌。”
凌墨盯着他苍白如纸的脸,最终什么也没说,只是紧紧握住了他的手。直到素问等人返回,他才松开。
此刻,血光越来越盛。
营地中央,那座白骨祭坛周围,已经聚集了上百名黑袍祭司。他们围成复杂的阵型,口中吟唱着古老而邪异的咒文。随着咒文的进行,营地四周堆积如山的尸体开始冒出丝丝缕缕的血色雾气——那是被强行抽取的生魂。
雾气汇聚成流,涌入祭坛。裂缝的扩张速度明显加快,已经从之前的五十丈宽,扩展到了七十丈、八十丈……而且还在继续。
就在这时,营地东侧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。
联军主力发起了佯攻。
慕容昭率领的三千修士从正面发起猛攻,法术的光芒照亮了半边天。营地东侧的防御阵法瞬间亮起,大批魔族士兵涌向防线,与联军绞杀在一起。
“就是现在。”云逸深吸一口气,按下引爆器上的第一个符文。
远处的军械库方向,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。不是很响,但军械库内部储存的魔晶和骨制武器被引爆,引发了连锁反应。浓烟和火光冲天而起。
营地里的魔族出现了一阵骚乱。
云逸没有停。他按照预定的顺序,依次激活引爆器。
第二个节点,靠近营房的储粮区爆炸,火光中掺杂着特制的麻痹粉尘,随风扩散。
第三个、第四个……
每一声爆炸,都精准地摧毁一个能量节点。血魂唤魔大阵的血光开始变得不稳定,忽明忽暗。
“有人在破坏大阵!”祭坛方向传来一个尖厉的声音,用的是魔族语言,但其中蕴含的愤怒穿透了语言的障碍,“找到他们!杀了他们!”
数十道强大的气息从营地各处升起,其中三道赫然达到了元婴期,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爆炸点扑来。
“走!”凌墨低喝一声,墨渊剑出鞘,剑域全开,“按计划,分头撤离!云逸,你——”
他的话戛然而止。
因为云逸没有动。
“你们先走。”云逸盯着手中引爆器,上面还有最后三个符文没有激活——那三个节点距离太远,已经超出了引爆器的有效范围。他必须靠近到五百丈内,才能手动激活。
“你疯了?”石坚一把抓住他的胳膊,“现在过去就是送死!”
“不激活最后三个节点,大阵不会崩溃。”云逸挣脱他的手,眼神平静得可怕,“血魂唤魔大阵有‘节点冗余’设计,只要还有三个以上节点完好,就能继续运转。我们现在只破坏了九个,还差三个。”
他看向凌墨:“你知道我说的是真的。”
凌墨沉默了。作为重生者,他确实知道这个情报——前世,联军付出了巨大代价才摸清血魂唤魔大阵的特性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凌墨说。
“不行。”云逸摇头,“你的剑域消耗太大,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我需要有人活着把情报带回去。万一我失败了,至少你们知道大阵的弱点在哪里。”
素问忽然开口:“我可以掩护你。我的治疗术能暂时稳定你的状态,而且白泽的感知能力可以避开大部分巡逻。”
“我也去。”冰芸站到素问身边,“我的冰封领域能制造障碍,拖延追兵。”
石坚一拳砸在地上:“妈的,那我也——”
“石坚。”云逸打断他,声音温和下来,“你的土系术法是最后的屏障。如果……如果我们回不来,至少你能带凌墨活着冲出去。”
石坚张了张嘴,最终颓然低头。
凌墨盯着云逸,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情绪,最终沉淀成一片深不见底的暗色。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走上前,将一个东西塞进云逸手里。
那是一枚剑形玉佩,通体漆黑,只有剑刃处有一线暗金。
“墨渊剑的剑意烙印。”凌墨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刻在骨头上,“捏碎它,我的剑域会瞬间降临在你周围,持续三息。只有一次机会。”
云逸握紧玉佩,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冰冷剑意:“谢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