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赵执事如约而来。
云逸交还了集训营的住处令牌,背上一个半旧的青布包裹——里面装着他这些天准备的丹药、符纸和几套换洗衣物。凌墨的行李更简单,除了墨渊剑,就只有一个巴掌大的储物袋挂在腰间。
赵执事看着两人的行头,欲言又止,最后还是客气地引他们上了一辆皇室派来的马车。
马车穿过天阙皇城的街道。
云逸掀开侧帘往外看。街道比集训营所在的城西繁华数倍,两侧楼阁林立,飞檐斗拱间挂着各式幌子——“百草堂”“丹霞阁”“灵火坊”……空气里混杂着药香、丹炉余热和某种说不清的烟火气。
越往城中心走,人流越密集。云逸看见不少穿着各色宗门服饰的修士,有的三五成群低声交谈,有的行色匆匆,还有的干脆在街边摆开摊子,展示着自家炼制的丹药。
“这些都是来参加大典的?”云逸问。
赵执事坐在对面,笑道:“云大师有所不知,天阙炼丹大典十年一届,不仅是丹道盛会,也是各方向皇室进献丹药、采购灵材的时机。大典前后一个月,皇城的丹药交易量能抵平时三年。”
马车转过一个街角,前方豁然开朗。
一片占地极广的广场出现在眼前,广场尽头,是一座巍峨的五层楼阁。楼阁通体由某种深褐色木料建成,飞檐上蹲着青铜铸造的丹炉形镇兽,檐角悬挂着大大小小的铜铃,风吹过时发出清脆的叮当声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楼阁顶端,立着一尊三丈高的巨型丹鼎虚影。那虚影半透明,在阳光下泛着七彩流光,鼎身缓缓旋转,不断吞吐着肉眼可见的灵气流。
“那就是丹鼎阁。”赵执事语气里带着自豪,“皇室三百年前集全国之力修建,地下引了九条地火灵脉,阁内共设丹室一千零八十间,其中天字号丹室九间,每间都配有五品以上的丹炉。”
马车在广场边缘停下。
云逸刚下车,就被扑面而来的声浪和药香淹没了。
广场上人头攒动,少说也有两三千人。有人就地摆开丹炉试手,炉火映着一张张或紧张或兴奋的脸;有人三五围聚,争论着某种药材的处理手法;更远处,几队穿着统一制服的修士正在维持秩序,喝止了几个差点动手的炼丹师。
“让一让!让一让!”
一队赤膊壮汉扛着个半人高的青铜丹炉从人群中挤过,炉身还冒着热气,显然刚用过。路过云逸身边时,一股焦糊味混合着某种刺鼻的药气扑面而来。
凌墨侧身挡在云逸前面,袖袍一拂,那股气味被剑风带偏。
“谢了。”云逸小声说。
凌墨没应声,目光扫过周围,眉心微蹙。
赵执事引着他们往丹鼎阁正门走。越靠近阁楼,遇到的人穿着越讲究,气息也越沉稳。几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被弟子簇拥着,正低声交谈,偶尔瞥过来的目光带着审视。
正门前有守卫查验身份。赵执事亮出一块玉牌,守卫立刻躬身放行。
刚踏进门,一个温润的声音就从里面传来:
“云兄,凌道友,欢迎。”
慕容昭从大厅深处走来。
他今天穿了一身月白锦袍,袖口和衣襟用银线绣着细密的云纹,腰间悬着一块碧玉环佩,行走间环佩轻响,声音清脆。长发用玉冠束起,额前几缕碎发垂落,衬得那张俊朗的脸更加温和。
“三殿下。”云逸拱手。
“云兄不必多礼。”慕容昭笑着回礼,目光在云逸身上停留片刻,又转向凌墨,“凌道友,久仰。”
凌墨抱剑还礼,动作标准,但眉眼间没什么温度。
“二位一路辛苦。”慕容昭侧身引路,“住处已经安排好了,就在丹鼎阁东侧的‘听竹苑’,清净雅致,离藏经阁也近。不过——”他看向云逸,眼里闪过一丝笑意,“云兄若是着急看那些残卷,我们可以先过去。”
云逸眼睛一亮:“现在就能看?”
“自然。”慕容昭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,“藏经阁今日刚开,人还不多,正是好时候。”
三人穿过大厅。大厅内同样热闹,墙上挂着历代丹道名家的画像,下方陈列着一些着名丹药的仿制品。不少年轻丹师围在展柜前,对着标注评头论足。
“这是‘九转金丹’的仿品,据说原丹在三百年前被一位散修服下,直接破入元婴……”
“假的吧?九转金丹哪那么容易炼出来?”
“你看这纹路,这丹晕,跟典籍里记载的一模一样……”
云逸路过时瞥了一眼,脚步顿了顿。
那枚“九转金丹”仿品放在水晶罩里,表面确实有九道深浅不一的纹路,丹身笼罩着一层薄薄的光晕。但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——纹路太规整,光晕太均匀,明显是人工做旧的痕迹。
慕容昭注意到他的反应,低声问:“云兄觉得如何?”
“形似神不似。”云逸直言,“九转金丹的丹纹是药力自然流转形成的,每一转的纹路深浅、弧度都有微妙差异。这个……太工整了。”
慕容昭笑起来:“云兄好眼力。这确实是工匠仿制的,真品在皇室秘库,等大典结束的拍卖会上才会拿出来。”
说话间,他们已经到了大厅深处的一扇雕花木门前。
门楣上挂着匾额,上书“藏经阁”三个古篆。门两侧各站一名守卫,气息凝实,都是金丹初期。
慕容昭亮出身份玉牌,守卫躬身推开门。
门内是一条长长的走廊,两侧墙壁嵌着一排排发光的玉简,柔和的光线照亮了脚下的青石地板。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偶尔响起的翻页声和低语。
“一楼是公开典籍,二楼需要特殊权限。”慕容昭边走边介绍,“三楼……”他顿了顿,看向云逸,“就是存放上古残卷的地方。云兄的权限只在三楼有效,期限到大典结束。”
云逸点头:“明白。”
踏上三楼时,光线暗了下来。
这一层没有发光的玉简,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青铜书架。书架上放的不是玉简,而是一卷卷竹简、兽皮,甚至还有几块龟甲。空气里有股陈旧的气息,混合着淡淡的药味和霉味。
三楼已经有人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