靠窗的位置,几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围坐在一张长桌前,桌上摊开几卷残破的兽皮。听见脚步声,其中一人抬起头。
那是个瘦削的老者,脸上皱纹深如沟壑,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。他穿着深灰色的宽袍,胸口绣着一座九层小塔的图案——那是中州丹塔的标志。
老者的目光在云逸身上停留片刻,又扫过慕容昭,最后落在凌墨身上时,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三殿下。”老者开口,声音沙哑,“这位是?”
“严大师。”慕容昭拱手,“这位是青云门的云逸云道友,我在信里提过的。云兄,这位是丹塔的严松严大师,丹塔七大长老之一,这次大典的主评委。”
云逸行礼:“严大师。”
严松没起身,只抬了抬眼皮:“青云门……东域那个小宗门?”
这话说得毫不客气。
云逸面色不变:“正是。”
“听说你自创了什么‘符丹’‘器丹’?”严松的视线落在云逸脸上,像在审视一件物品,“年纪轻轻,不夯实基础,净琢磨这些哗众取宠的东西。”
长桌旁另外几个老者没说话,但眼神里都带着类似的审视和不屑。
凌墨的手按在了剑柄上。
慕容昭的笑容淡了些:“严大师,云兄的‘符丹’在东域天才战上大放异彩,连琉璃阁的柳大师都称赞过。”
“柳清河?”严松嗤笑一声,“他一个玩火玩到脑子不清楚的,能有什么见识。”
这话说得连慕容昭的脸色都沉了下来。
云逸却忽然笑了。
“严大师说得对。”他说,声音很平和,“晚辈确实年轻,基础也还不够扎实。所以这次来,就是想借着大典的机会,向各位前辈多请教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慕容昭:“三殿下,我们先看残卷吧?别耽误严大师他们研讨。”
慕容昭深深看了他一眼,点头:“好。”
两人往里面走,凌墨跟在最后。经过长桌时,严松忽然又开口:
“三楼放的是上古丹道遗泽,不是给小孩子过家家的地方。有些东西,看不懂硬要看,小心伤了神魂。”
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警告了。
云逸停下脚步,转过身。
他看着严松,很认真地问:“那依严大师看,要什么资格才能看这些残卷?”
严松没想到他会反问,愣了一下,随即冷哼:“至少得是丹道大师,对上古药性、丹理有十年以上的钻研。你?乳臭未干,也敢觊觎上古丹道?”
长桌旁一个稍年轻些的老者低声劝:“严师兄,少说两句……”
“我说错了吗?”严松的声音提高,“这些年多少年轻人仗着有点天赋,就想一步登天,结果呢?走火入魔的有,丹毁人亡的有,还有的看了不该看的东西,变成疯子!”
他指着云逸:“你,要真想学丹道,就从最基础的《百草图鉴》《火候要诀》开始,一步一个脚印。别整天想着走捷径,上古残卷不是你能碰的。”
整个三楼安静下来。
连远处几个正在翻阅典籍的丹师都停下动作,往这边看。
慕容昭正要开口,云逸却先说话了。
“严大师。”他还是那副平和的语气,“您说要看懂上古残卷,需要对上古药性、丹理有十年钻研。那敢问大师,您钻研了多少年?”
严松皱眉:“四十七年。”
“四十七年。”云逸点点头,“那大师可曾补全过任何一卷上古残方?”
严松的脸色变了。
“可曾从残卷里推导出新的丹理?”
“……”
“可曾用残卷的启示,改良过现有的丹方?”
三连问,问得严松脸上一阵青一阵白。
旁边一个老者看不下去了,沉声道:“年轻人,上古残卷晦涩难懂,能从中领悟一二已是难得,补全?那是痴人说梦!”
“所以。”云逸看着他,“既然大家都补不全,为什么我不能看?就因为我年轻?因为我来自东域小宗门?还是因为——”他转向严松,“严大师觉得,我看了,就有可能看出你们四十七年都看不出的东西?”
“你!”严松猛地站起来。
凌墨往前踏了半步,挡在云逸侧前方。他没拔剑,但周身剑气隐而不发,整个三楼的气温骤降。
慕容昭适时开口:“严大师,云兄是我请来的客人。藏经阁三楼的规矩,有皇室玉牌即可进入,不论年龄,不论出身。”
他的声音还是温和的,但话里的分量很重。
严松胸口起伏几下,最后重重坐下,不再看云逸。
“走吧。”慕容昭对云逸说。
三人往最深处的书架走去。
身后,严松盯着云逸的背影,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,声音不大,但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见:
“乳臭未干……且看大典之上,他能有何作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