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他闭上眼。
识海中,冰心玉莲散发出的清凉气息让思维格外清晰。八种材料的各项参数在脑海中立体展开,像一个个悬浮的发光模型。他开始模拟各种处理顺序、温度变化、添加时机……
一炷香时间过去。
两炷香时间过去。
云逸依然闭着眼。
观众席上渐渐响起议论声。
“他在干嘛?睡着了?”
“不会是放弃了吧?”
“选那么极端的材料,现在知道怕了……”
凌墨坐在观众席上,目光紧紧锁定云逸。他能感觉到,云逸不是放弃,而是在进行某种极其复杂的推演——因为云逸的呼吸频率在微妙地变化,时而急促时而平缓,眉心时而蹙起时而舒展。
又过了半个时辰。
云逸终于睁开眼。
眼底一片清明。
他先拿起赤炎果和烈阳石,放在丹炉左侧;又拿起寒晶草和幽冥水,放在丹炉右侧。这两组,一组极阳,一组极阴。
然后,他拿起腐心藤。
这种剧毒藤蔓通体紫黑,散发着令人不适的腥气。云逸用玉刀切下一小段,只有指甲盖大小,放在特制的玉盘中。
最后,他看向地脉紫参、金刚砂和玉髓粉。
“要开始了。”贵宾席上,慕容昭低声说。
他身旁一位皇室长老皱眉:“慕容,你看好这小子?他那八样材料……老夫炼丹两百年,都没见过这么胡来的组合。”
“胡来吗?”慕容昭笑了笑,“我倒觉得,他每一步都有深意。长老您看,他将材料分成三组:阴阳两组极致冲突,毒物一组作为‘破局点’,调和剂一组作为‘稳定器’。这种思路……”
“思路是思路,实际是实际。”长老摇头,“阴阳冲突太剧烈,毒物一个控制不好就是丹毁人亡。年轻人太冒险了。”
慕容昭没再争辩,只是看着云逸。
赛场中,云逸终于点燃了炉火。
不是地火,而是一种淡金色的、看起来温度不高的火焰——那是他昨夜特制的伪装火焰,用几种火属性灵材混合炼制而成,外观像某种罕见的“金阳火”,实际内核是……
一缕被稀释了百倍的南明离火。
火焰在丹炉中静静燃烧。
云逸先处理腐心藤。他将那一小段藤蔓投入炉中,火焰温度骤然提升。剧毒物质在高温下开始分解,释放出紫黑色的毒气。但毒气刚一冒出,就被炉壁内侧预置的吸附阵法锁住,凝聚成一颗米粒大小的深紫色液滴。
“他先炼毒?”右边那位白发老妪睁大眼睛,“这是要做什么?”
云逸没理会任何目光。
他用神识小心翼翼地将那颗毒液滴封存到炉内角落,然后开始处理赤炎果和烈阳石。
这一次,他动用了真正的神火内核。
虽然只有头发丝那么细的一缕,但在伪装火焰的掩盖下,没人察觉异常。赤炎果在神火中快速软化,烈阳石表面开始泛红,两股极阳之力在炉中交融,逐渐凝成一团赤金色的液态精华。
几乎同时,他左手控制另一股火焰,开始处理寒晶草和幽冥水。这一边温度极低,寒属性灵力弥漫,最终凝成一团冰蓝色的液态精华。
丹炉中,一左一右,一赤金一冰蓝,两团精华悬浮着,彼此间仿佛有看不见的力场在激烈对抗。
空气开始扭曲。
严大师那边的融合已经完成大半,药香越来越浓郁。他抽空看了云逸一眼,看见那两团属性极端的精华,眉头皱得更紧。
这小子……居然真的敢同时处理阴阳两组?
他不怕能量失衡炸炉吗?
云逸不怕。
因为他已经算好了所有参数。
就在两团精华的对抗达到临界点的瞬间,他动了。
地脉紫参粉,撒入。
金刚砂粉,撒入。
两样调和剂像两把钥匙,精准地插入阴阳对抗的能量场中。赤金色和冰蓝色的光芒同时一滞,对抗力场出现了短暂的松动。
就是现在——
云逸神识微动,将封存在角落的那颗腐心藤毒液滴,弹入两团精华的正中央。
“嗤!”
紫黑色毒液滴接触精华的瞬间,爆发出一股狂暴的腐蚀性能量。这股能量像一把锋利的刀,强行撕裂了阴阳对抗的平衡,让两团精华开始不受控制地交融、对冲、湮灭……
全场惊呼。
“要炸了!”
“快退!”
就连评委席上的几位老者都站了起来,准备出手干预。
但云逸的脸色依然平静。
他等的就是这个“破局”的瞬间。
在阴阳精华被毒性能量强行撕裂、重组的关键时刻,他撒入了最后一样材料——
玉髓粉。
洁白的粉末如雪般洒落,落入狂暴的能量漩涡中。
然后,云逸双手结印,识海中冰心玉莲光芒大盛。
一股柔和但坚韧的宁心之力,顺着他的神识注入丹炉。
“定。”他轻声说。
炉中,狂暴的能量漩涡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,开始缓缓减速、平复、重组……
赤金与冰蓝渐渐交融成一种奇异的淡紫色。
毒性的紫黑被中和成深灰色,像某种古老的纹路,烙印在淡紫色的丹药胚胎表面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赛场中,其他丹师陆续进入关键阶段,药香四溢。
云逸的丹炉却异常安静,只有淡淡的紫气从炉盖缝隙中溢出。
他盘膝坐下,闭上眼,开始最后的温养。
三日的炼制,这才刚刚开始。
而观众席上,所有看懂刚才那一幕的人,心中都只剩下一个念头:
这小子……要么是疯子,要么是天才。
或者,两者都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