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逸将玉瓶封好,贴上标签,放在丹台指定位置。
做完这一切,他才允许自己松懈下来。身体晃了晃,几乎站立不稳,连忙扶住丹台边缘。识海里像是被掏空了一样,冰心玉莲散发出的清凉气息已经微弱得像风中残烛。嘴角又渗出一丝血,他随手抹去,不在乎。
成了。
那颗“涅盘再生丹”就在玉瓶里,紫金色,凤凰纹,七品巅峰,甚至可能摸到了八品的门槛——具体品级要等评委鉴定,但云逸有预感,不会低。
他抬起头,看向观众席。
凌墨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。
云逸心里一紧,目光快速扫过,终于在赛场边缘的休息区找到了他。凌墨站在那里,抱着剑,正和一个皇室侍从低声说着什么。侍从手里捧着一个托盘,上面放着茶水和几样点心。
是在……帮他准备恢复的灵茶?
云逸怔了怔,胸口那股酸涩感又涌上来,但这次混合了些别的——愧疚?感动?他说不清。
他移开视线,看向其他丹台。
大多数丹师还在进行最后的炼制或温养,但也有一部分人已经完成了。严大师那边,丹炉早已熄灭,玉瓶摆在台前,他本人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,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内心的紧张。
距离复选结束还有最后一炷香。
赛场气氛有些凝滞——等待总是最难熬的。有些性子急的丹师开始焦躁地踱步,有些则抓紧最后时间调整丹药。观众席上,议论声渐渐大起来,都在猜测这次复选谁能进前三。
就在这时,礼部尚书的声音通过扩音阵法响起:
“诸位,复选结束前尚有些许时间。为免等待枯燥,大典组委会临时增设一场‘丹理之辩’,主题为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全场:
“丹道之中,匠心与天轨孰重?”
话音落下,赛场边缘的一座临时辩论台亮起阵法光芒。那是早就准备好的场地,只是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点启用。
“有意参与者,可登台阐述观点。”礼部尚书补充道,“辩论结果不影响大典成绩,纯属交流。”
短暂的寂静后,有人动了。
第一个上台的是个中年丹师,穿着四象门的道袍,上台后先朝四方拱手:“在下四象门李长风,以为丹道首重‘天轨’。何为天轨?乃天地运行之规律,万物生灭之法则。炼丹,便是顺应天轨,借天地之力成丹。若一味强调匠心,强逆天轨,轻则丹毁,重则道损!”
他说得激昂,台下有不少人点头。
但很快,一个年轻丹师跳上台反驳:“晚辈散修陈明,不敢苟同!丹道若无匠心,何来创新?上古丹方也是前人摸索所创,若都拘泥于‘天轨’,哪来今日的丹道繁荣?匠心,才是丹道进步的根源!”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,辩论迅速升温。
越来越多的丹师加入。
传统派大多支持“天轨”,认为丹道应该遵循古法、契合天道,创新需在规矩之内。年轻派则更推崇“匠心”,认为丹道需要突破和变革,不能墨守成规。
辩论台很快站满了人。
严大师也上去了。
他上台时,场面安静了一瞬。这位丹塔长老环视众人,缓缓开口:“老夫钻研丹道六十载,补全过七种失传丹方。以老夫所见,天轨是根基,匠心是枝叶。无根之木必枯,无枝之根亦难参天。但——”他话锋一转,“根基不稳,枝叶再茂也是虚妄。今日某些年轻人,一味追求新奇,动辄‘自创’,却连最基础的药材特性都未吃透,此非匠心,乃妄心!”
这话针对性太强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云逸的丹台。
云逸坐在椅子上,闭目调息,仿佛没听见。
严大师冷哼一声,继续道:“丹道传承三万年,无数先贤总结出的‘天轨’,岂是儿戏?匠心当用于精研古法、体悟天轨,而非凭空臆想、标新立异!”
“严大师此言差矣。”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。
慕容昭走上了辩论台。
他依旧是一身月白锦袍,温润如玉,但此刻眼神里多了几分锐利。朝严大师微微一礼,而后转向众人:“皇室藏经阁收录丹道典籍三万卷,晚辈不才,通读其中十之一二。以晚辈浅见,天轨与匠心并非对立,而是相辅相成。但——”
他顿了顿,声音加重:“若非要论孰重,晚辈以为,天轨稍重。为何?因为天轨是‘道’,匠心是‘术’。道为根本,术为手段。过度追求匠心创新,易入歧途,背离丹道本真。今日某些丹师,动用非常手段,虽炼出奇丹,但其法是否合于天轨?其道是否正统?尚需商榷。”
这话说得更露骨了。
“非常手段”——明显指的是云逸的凤凰神火。
“是否合于天轨”——质疑云逸的炼制方法违背了丹道正统。
云逸依旧闭着眼,但手指微微收紧了。
慕容昭继续道:“丹道正统,当以平和、中正、顺应自然为要。剑走偏锋或许能一时惊艳,但终究难成大器。皇室丹道传承三千年,从未推崇过此类‘捷径’。”
台下响起一片附和声。
传统派丹师们纷纷点头,年轻派则有些不服,但碍于慕容昭的身份,不敢直言反驳。
辩论陷入了僵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