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檐下,元宝蜷缩在阴影里,睡得正香。小小的身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,尾巴尖的金色在晨光熹微中泛着柔和的光。
天快亮了。
庭院里,凌墨已经练了整整两个时辰的剑。
从半夜到现在,他没休息过。墨渊剑在他手中化作道道寒光,斩破晨雾,撕裂空气。剑气纵横,在青石板地面上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刻痕。
但他的剑势不对。
太凌厉,太急躁,少了平时那种圆融自如的意境。每一剑都带着一股发泄般的狠劲,像是要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斩碎。
又一剑斩出,剑气在地面犁出一道三丈长的沟壑,深达半尺。碎石飞溅,其中几颗撞在院墙根的花坛上,把几株刚开的月季砸得枝叶零落。
凌墨收剑,看着那片狼藉,眉头皱得更紧。
他深吸一口气,试图调整呼吸,让心静下来。但做不到。识海里反复回放着昨晚的画面——云逸苍白的脸,躲闪的眼神,枕头边那根深蓝色的发带。
还有……慕容昭看云逸的眼神。
凌墨握剑的手紧了紧,骨节泛白。
他转身,准备再练一套剑法。刚起势,院墙上忽然传来一声懒洋洋的:
“喂。”
凌墨动作一顿,抬头。
院墙的青瓦上,赤霄正歪着头看他。凤凰的真身缩小到普通鹰隼大小,赤金色的羽毛在晨光中流转着火焰般的光泽。它一只爪子抓着瓦片,另一只爪子悠闲地挠了挠脖子,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……嫌弃?
“你这剑练得,”赤霄口吐人言,声音是清亮的少年音,语气却老气横秋,“真难看。”
凌墨没理它,继续练剑。
“啧。”赤霄从院墙上飞下来,落在距离凌墨三丈远的石桌上。它整理了一下羽毛,然后用那双金色的凤眼盯着凌墨,“我说,冰块脸,你跟云逸怎么回事?”
凌墨的剑势又是一滞。
“之前不是挺好的吗?”赤霄歪着头,一副困惑的样子,“在青云门的时候,你俩天天腻在一块。他炼丹你护法,你练剑他送水。本大爷虽然懒得管你们人类那些破事,但也觉得挺顺眼的。”
凌墨依旧没说话,但剑势慢了下来。
“可这次来皇城,你俩不对劲。”赤霄继续说,语气里带着凤凰一族特有的傲娇,“云逸炼丹你守在外面是没错,但那脸色难看得跟谁欠你八百万元石似的。昨天丹成了,丹云都出来了,多高兴的事儿啊,你怎么反而更不高兴了?”
它跳下石桌,踱着步子走近几步,仰头看着凌墨:“你们人类真麻烦。高兴不高兴都写在脸上,偏偏嘴巴硬得要死,什么都不说。”
凌墨终于停下剑。
他收剑入鞘,转身看着赤霄。晨光里,他的侧脸线条冷硬,眼神很深:“与你无关。”
“与本大爷是无关。”赤霄嗤笑一声,翅膀扇了扇,“但本大爷看不顺眼。你们两个一闹别扭,周围气息都变难闻了。云逸那边闷闷的,你这边冷冰冰的,害得本大爷连觉都睡不好。”
凌墨别开视线:“你可以回万灵图里睡。”
“那怎么行?”赤霄理直气壮,“云逸现在可是丹云魁首,盯着他的人多了去了。本大爷得在外头守着,万一有哪个不长眼的来找麻烦,本大爷一口火烧了他。”
这话说得理所当然,仿佛守护云逸是天经地义的事。
凌墨看了它一眼,没说话。
赤霄又往前蹦了两步,距离凌墨只有一丈远了。它仰着头,金色的眼睛直直盯着凌墨:“喂,说实话,你是不是看云逸跟那个什么三皇子走得太近,心里不爽了?”
凌墨身体一僵。
“被本大爷说中了吧?”赤霄得意地抖了抖羽毛,“昨天在赛场,那个三皇子看云逸的眼神,啧啧,跟饿狼看见肉似的。你当时站在旁边,那剑气冷得本大爷在云逸识海里都感觉到了。”
“我没有。”凌墨的声音很冷。
“没有?”赤霄歪头,“那你现在这副样子是为什么?云逸炼出神丹,名动皇城,你该高兴才对。可你从昨晚到现在,练剑练得跟要杀人似的——杀谁?杀那个三皇子?”
凌墨的手指扣紧了剑柄。
赤霄像是没看见他的反应,继续自顾自地说:“你们人类啊,就是别扭。喜欢就是喜欢,不爽就是不爽,藏着掖着干什么?我们凤凰一族,喜欢谁就直接上去求偶,送羽毛,展翅膀,唱情歌。成了就在一起,不成就换一个,多简单。”
它顿了顿,看着凌墨越来越难看的脸色,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嘲讽:“你看你不爽云逸跟别人走得近,那你就去说啊!去告诉云逸‘我不高兴’,去把那个三皇子赶走,去……去做什么都行,总比在这里拿剑撒气强。”
凌墨的呼吸重了几分。
他盯着赤霄,眼神冷得能冻死人:“你懂什么。”
“本大爷是不懂你们人类那些弯弯绕绕。”赤霄昂着头,“但本大爷知道,想要的东西不去争取,等没了再后悔,那才是真蠢。”
它扇了扇翅膀,飞到旁边的树枝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凌墨:“你重生一次,不就是为了不留遗憾吗?前世孤零零一个人,这辈子好不容易有个在乎的人,还在这里闹别扭——凌墨,你是修剑把脑子修傻了吗?”
这话说得太重了。
凌墨猛地抬头,眼中寒光爆射:“你——”
“本大爷怎么了?”赤霄毫不示弱,周身泛起赤金色的火焰虚影,“本大爷说错了?云逸对你什么样,你心里没数?他从青云门一路跟你到皇城,炼丹累了靠着你,遇到危险第一个找你,看你的眼神——啧,那眼神本大爷都看得懂,你看不懂?”
凌墨僵在原地。
晨风吹过庭院,带着晨露的凉意。远处传来皇城早市的喧闹声,新的一天开始了。但凌墨觉得时间好像静止了,赤霄的话像一把锤子,狠狠敲在他心上。
“他……他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赤霄打断他,“只是把你当朋友?只是把你当护卫?凌墨,你骗谁呢?云逸那种人,要不是真把你放在心上,会容你这么近身?会由着你揽肩搀扶?会在你面前累得站都站不稳?”
赤霄从树枝上飞下来,落在凌墨面前的石桌上。它仰着头,金色的眼睛直直盯着凌墨,语气难得认真了一次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