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从窗户移走,晨光透进来。
凌墨先醒了。
其实他几乎没怎么睡。一整夜,他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——侧躺着,手臂让云逸枕着,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云逸腰上。云逸睡得沉,呼吸平稳绵长,温热的气息拂在他颈窝,带着一点药草的清苦气息。
凌墨不敢动。
怕吵醒云逸,也怕……打破这一刻的安宁。
他就这样躺着,在晨光熹微中,看着怀里的人。云逸睡得很熟,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阴影,嘴唇微微张开,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润——比昨晚那种苍白的虚弱好多了。
凌墨看着看着,忽然觉得,就这样看一辈子,也很好。
窗外的鸟叫声渐多,皇城开始苏醒。凌墨轻轻抽出被枕麻的手臂,动作很慢,很小心。但云逸还是动了动,眉头皱了皱,像是要醒。
凌墨立刻停住不动。
云逸没醒,只是在他怀里蹭了蹭,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,又睡过去了。
凌墨松了口气,又觉得有点好笑。他继续慢慢抽出手臂,终于成功,然后轻手轻脚地下床。
脚踩在地板上时,腿有点麻——一个姿势保持太久了。他揉了揉腿,然后走到窗边,把窗户推开一条缝。
清新的晨风灌进来,带着晨露和远处街市的隐约声响。
凌墨转身,看着床上还在熟睡的云逸,犹豫了一下,还是没去叫醒。他走到桌边,拿起茶壶,发现里面没水了,便轻手轻脚地开门出去。
走廊里很安静,其他房间的人还没醒。凌墨下楼,到院子里打水。清晨的庭院很静,露水在草叶上闪着光,那几株被剑气砸坏的月季歪歪斜斜地倒着——凌墨看了一眼,决定等会儿收拾。
打好水,烧开,泡茶。整个过程他都做得很轻,生怕吵醒楼上的人。
茶泡好时,天已经大亮了。
凌墨端着茶壶上楼,推开房门,看见云逸已经醒了,正坐在床上,揉着眼睛,一副还没完全清醒的样子。
头发睡得有点乱,几缕碎发翘起来,中衣的领口歪了,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。
凌墨的脚步顿在门口。
云逸听见声音,抬头看他,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:“……凌墨?”
“嗯。”凌墨应了一声,走进房间,把茶壶放在桌上,“醒了?”
“嗯。”云逸点头,打了个哈欠,“几时了?”
“辰时初。”凌墨倒了一杯温水,递过去,“喝点水。”
云逸接过来,小口小口地喝。水温刚好,不烫不凉。他喝了几口,才完全清醒过来,然后想起昨晚的事——
他主动亲了凌墨。
凌墨也亲了他。
他们确定了关系。
他们是……道侣了。
云逸的脸“唰”地一下红了。他低头喝水,不敢看凌墨。
凌墨站在床边,看着他红透的耳根,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,但很快又压下去了。他走到衣柜前,打开,从里面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——是云逸的。
“穿这个。”他把衣服放在床边,“今天终选最后一天,要去观礼。”
云逸这才想起来,今天确实还有事。他放下水杯,拿起衣服,又看了看凌墨:“你……转过去。”
凌墨愣了一下,然后明白了,耳根也红了。他转身,面朝窗户。
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换衣声。凌墨站着,看着窗外,但耳朵里全是那些声音——布料摩擦的声音,衣带系上的声音,还有……云逸小声嘀咕“这带子怎么系”的声音。
“凌墨。”云逸叫他。
凌墨转身。
云逸已经穿好衣服了,是一套月白色的丹师袍,袖口和衣襟绣着银色的云纹,衬得他整个人清雅出尘。但头发还散着,手里拿着一根发带,一脸苦恼地看着他。
“帮我束发。”云逸说,语气很自然,像在说“帮我倒杯水”。
凌墨走过去,接过发带。
云逸坐在床沿,背对着他。凌墨站在他身后,看着那一头柔软的黑发,忽然有点无从下手。他束自己的头发很熟练,但束别人的……
“随便束一下就好。”云逸说,“反正待会儿要戴发冠。”
凌墨点头,伸手拢起云逸的头发。触感很柔软,带着刚睡醒的温热。他小心翼翼地用发带束好,打了个简单的结。
束完,云逸转头看他:“好了?”
“嗯。”凌墨点头,顿了顿,又补充,“……好看。”
云逸笑了,眼睛弯弯的:“你也会说这种话?”
凌墨不说话了,耳根又红了。
两人一起下楼时,楼下的掌柜和小二都愣了一下——他们认得云逸,丹云魁首,昨天回来时脸色苍白,被凌墨扶着上楼。今天却神采奕奕,眉眼带笑。旁边的凌墨虽然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,但眼神柔和了许多,而且……两人之间的距离,明显比昨天近了。
掌柜的迎上来:“云大师,凌道友,早膳已经备好了,在二楼雅间。”
“多谢。”云逸笑着点头。
雅间不大,但很安静,窗外能看到庭院。桌上摆了几样清淡的小菜,还有两碗清粥,几个包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