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云大师。”严大师放下手,语气变得自然了一些,“老朽有个不情之请。”
“前辈请说。”
“大师北上之前,能否……与老朽论道半日?”严大师说得很小心,“老朽有些丹道上的困惑,想请大师指点。”
云逸笑了:“指点不敢当,互相交流倒是可以。”
他看了看天色:“不如就现在?晚辈正好要去宝库选些东西,前辈若无事,可同行。路上我们可以聊聊。”
严大师眼睛一亮:“好!”
于是三人同行,往宝库方向走去。
一路上,严大师果然开始问问题。
不是刁难,是真心求教。
“大师那日炼丹,控火之术精妙绝伦。老朽观察,大师似乎……将火焰分成了数百个独立的小区域,每个区域的温度都精确控制?”
云逸点头:“是。晚辈称其为‘微区控温法’。将丹炉内部分割成多个独立温区,根据不同药材的属性,在不同温区进行预处理和融合。这样可以最大化保留每种药材的活性,避免相互干扰。”
严大师听得眼睛发亮:“此法……此法妙啊!老朽炼丹,向来是整个丹炉统一控温,难怪有些药材属性相冲时,总是难以平衡!”
“其实原理很简单。”云逸说,“就像做饭,有些食材要大火快炒,有些要小火慢炖。如果一锅炖,味道就杂了。”
这个比喻很浅显,但严大师却如醍醐灌顶。
“那……那神火呢?”严大师又问,“南明离火霸道无比,大师如何控制它不伤及药性?”
“不是控制。”云逸摇头,“是引导。神火有灵,与其强行压制,不如与之沟通,让它明白我要做什么。就像驯马,不是用蛮力,是用默契。”
严大师若有所思。
两人就这么一路走一路聊。云逸讲他的现代思维,严大师讲他的传统经验。有时候云逸说的一些概念,严大师听不懂,云逸就用炼丹的实际例子来解释;有时候严大师提到的一些古老丹方,云逸没听说过,严大师就详细讲解。
凌墨走在旁边,安静地听着。
他不懂丹道,但他能听懂那种纯粹——两个丹师,抛开成见,抛开辈分,只谈丹道时的纯粹。
那是一种很干净的氛围。
走到宝库门口时,严大师忽然停下脚步。
“云大师。”他看着云逸,眼神很认真,“老朽有个想法。”
“前辈请说。”
“大师的丹道理念,与传统丹道各有长短。”严大师说,“若能结合,或许……能开创出一条全新的丹道之路。”
云逸眼睛一亮:“前辈的意思是?”
“老朽想整理毕生所学,结合大师的理念,编撰一部新的丹道典籍。”严大师说,“不是替代传统,是补充,是拓展。让后来的丹师,能看到更广阔的丹道世界。”
他说这话时,眼睛里有一种光——不是狂热,是一种找到了方向的、沉静的光。
云逸看着他,忽然觉得,这个老人真的很了不起。
能在三百岁高龄,愿意打破自己的认知,愿意承认自己的局限,愿意去学习,去改变。
这需要多大的勇气?
“前辈若真有心,晚辈愿尽绵薄之力。”云逸郑重道。
严大师笑了。
那是云逸第一次看见他笑。很淡,但很真实。
“好。”严大师说,“那老朽就等大师北归。届时,我们再细细论道。”
他顿了顿,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简,递给云逸:“这里面是老朽毕生收集的丹方,以及一些北境相关的记载。大师北上,或许用得上。”
云逸接过玉简,神识一扫,心中一震。
玉简里的内容极其丰富,不仅有各种珍稀丹方,还有严大师亲自标注的炼丹心得。更重要的是,关于北境的部分,详细记载了雪原城以北的地形、妖兽分布、以及一些危险区域的标记。
这份礼物,太重了。
“前辈,这……”
“收下吧。”严大师摆摆手,“就当是老朽……为丹道尽一份力。”
他看了看天色:“时候不早了,老朽就不打扰大师选宝了。北境凶险,万事小心。”
说完,他对云逸又拱了拱手,然后转身离开。
背影挺直,但不再僵硬。步伐沉稳,但带着一种……焕然新生的轻盈。
云逸看着他的背影,看了很久。
“他变了。”凌墨忽然说。
“嗯。”云逸点头,“不是变了,是……打开了。”
“打开了?”
“打开了心里的那扇门。”云逸轻声说,“很多人活了一辈子,那扇门都是关着的。关着的时候,觉得门里就是全世界。直到有一天,门开了,才发现外面还有那么广阔的天地。”
他转头看凌墨,笑了笑:“严大师很幸运,三百岁了,门还能打开。”
凌墨看着他,没说话。
但云逸能看懂他眼里的意思——那你呢?你的门,是什么时候打开的?
云逸没回答,只是握了握他的手。
然后,两人转身,走进了宝库。
宝库很大,里面琳琅满目,各种宝物在架子上散发着灵光。守库的官员早已接到通知,恭敬地迎上来。
“云大师,凌道友,陛下有旨,宝库内所有物品,二位可各选三样。”
云逸点头道谢,然后开始挑选。
他的目标很明确——御寒的斗篷,探查地脉的法器,还有千年雪魄莲的种子。
凌墨跟在他身边,目光在那些宝物上扫过,最后停在了一个架子上。
架子上,挂着一截金色的丝线。
丝线很细,但泛着金属的光泽,仔细看,能看见丝线表面有细密的鳞片纹路。
龙须金线。
上古金龙蜕下的龙须所化,坚韧无比,水火不侵。
凌墨伸手,取下了那截丝线。
丝线入手微凉,但很快变得温热,仿佛有生命一般。
“选好了?”云逸走过来,看见他手里的东西,眼睛弯起来,“果然选了这个。”
“嗯。”凌墨应道,手指摩挲着丝线,“做剑穗。”
“回去我帮你编。”云逸说,“我学过好几种编法,有一种特别好看,叫同心结。”
凌墨的手指顿了顿。
同心结。
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金线,又抬头看云逸。
云逸正笑着看他,眼睛亮亮的,像盛着阳光。
“好。”凌墨听见自己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