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寒寂真人。不过真人已在八百年前坐化,他留下的阵图典籍都保存在阁中藏书楼。我们查阅过,阵图上并未记载这种阵眼衰竭的情况。”
云逸若有所思。
谈话间,一行人已来到城池中央的山脚下。这里建筑明显更加宏伟,依山而建的宫殿群在风雪中若隐若现,正是玄冰阁的山门所在。
主殿建在半山腰,通体由冰蓝色的玉石砌成,殿顶覆盖着厚厚的积雪,檐角悬挂着冰凌,在阵法光芒映照下折射出瑰丽的光彩。
但此刻,主殿外的广场上挤满了人。
有玄冰阁的弟子,有身穿不同服饰的修士,还有许多普通百姓。人群中央,几名丹师模样的老者正在救治伤员——担架上躺着的人浑身发黑,皮肤下有东西在蠕动,发出痛苦的呻吟。
“又有人被怨气侵体了!”韩振脸色一变,加快脚步挤进人群。
云逸和凌墨跟在他身后。路过那些伤员时,云逸停下脚步,蹲下身查看。
一名丹师正在给伤员喂丹药,但伤员的状况没有丝毫好转,反而抽搐得更厉害。丹师急得满头大汗:“这怨气已经侵入心脉,寻常清心丹根本没用!”
云逸伸出手,指尖悬在伤员眉心三寸处。一缕极细的造化灵力探出,渗入伤员体内。
三息后,他收回手,眉头紧皱。
“怎么了?”凌墨问。
“不是单纯的怨气,”云逸声音压低,“怨气里有‘东西’。像是……活物。”
凌墨眼神一凛。
就在这时,主殿大门打开,一个清冷的女声传来:
“都让开。”
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。从殿内走出的是一名看起来三十余岁的女修,身穿冰蓝色宫装,面容清丽但苍白,眉心有一道冰晶状的印记。她身后跟着数名长老,个个神色凝重。
“阁主!”韩振连忙躬身。
这女修就是玄冰阁当代阁主,冰澜真人。
冰澜真人径直走向伤员,看都没看云逸和凌墨一眼——或者说,她此刻的全部心神都在伤员身上。她蹲下身,玉手按在伤员胸口,冰蓝色的灵力涌入。
伤员的抽搐渐渐平缓,但皮肤下的蠕动反而加剧了。
冰澜真人脸色更白一分,收手起身,对那丹师说:“用‘玄冰镇魂针’,封住他周身大穴,暂时冻结生机。等找到净化怨气的方法再解封。”
“是!”丹师连忙照做。
处理完伤员,冰澜真人才转过身,目光落在云逸和凌墨身上。她的视线先扫过凌墨,在那柄墨渊剑上停留一瞬,然后看向云逸。
“青云门的云大师?”她的声音依旧清冷,但多了几分疲惫,“本座冰澜,玄冰阁阁主。多谢二位不远万里前来相助。”
云逸拱手:“阁主客气了。方才查看伤员,我发现侵入他们体内的怨气有些异常,可否让我再仔细探查一番?”
冰澜真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:“云大师看出什么了?”
“怨气中蕴含微弱的生命波动,”云逸说得直白,“那不是死物该有的特征。我怀疑,这些怨灵……可能被某种东西‘寄生’了。”
话音落下,周围几名长老脸色骤变。
冰澜真人的手指微微收紧,冰蓝色的指甲陷入掌心。
她沉默了三息,然后侧身:“云大师,凌道友,请殿内说话。”
说完,她转身走向主殿,背影挺直,但云逸看见她宫装的袖口在微微颤抖。
凌墨忽然靠近云逸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:
“她在害怕。”
云逸轻轻点头。
能让一位元婴后期的阁主都感到恐惧的东西……
这北境的水,比他们想象的要深得多。
两人跟着冰澜真人步入主殿。殿门在身后缓缓关闭,将风雪和人群的嘈杂隔绝在外。
殿内空旷寒冷,只有几盏冰灯散发着幽蓝的光。正中央的冰座上铺着雪白的兽皮,但冰澜真人没有坐下,而是站在殿心,转身面对他们。
“云大师刚才说,怨灵被寄生。”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,“敢问大师,是如何判断的?”
云逸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玉简,手指在上面划动,一道光幕展开——那是他用神识记录下的伤员体内怨气的微观结构图。
“请看这里,”云逸指着光幕中一段扭曲的黑色能量脉络,“正常的怨气能量是混沌无序的,但这些怨气内部,有规律性的‘脉动节律’。还有这里——这些细小的节点,像不像某种……神经网络?”
冰澜真人和她身后的长老们凑近细看,越看脸色越难看。
“确实……”一名长老喃喃,“我们之前只当是怨气变异,从未想过……”
“因为普通的神识探查不到这个层面。”云逸收起玉简,“我的神识有些特殊,能观察到更细微的能量结构。如果我的推测没错,这些怨灵已经被某种具有生命特征的东西控制了。而控制它们的源头——”
他顿了顿,看向冰澜真人:
“很可能就在护城大阵的阵眼里。”
冰澜真人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再睁开时,眼中只剩决绝:
“韩长老。”
“在!”
“带云大师和凌道友去阵眼。”冰澜真人一字一句,“开放所有禁制权限。从现在开始,玄冰阁上下,全力配合二位道友——无论需要什么,无论要做什么。”
她转向云逸和凌墨,深深一揖:
“冰风城三万百姓,玄冰阁千年基业……拜托二位了。”
云逸和凌墨同时还礼。
没有多余的话。
韩振已经打开殿侧一扇隐蔽的冰门,门后是一条向下的阶梯,深不见底,寒气扑面而来。
“阵眼在山腹深处,请随我来。”
云逸和凌墨对视一眼,迈步踏入冰门。
阶梯很陡,两侧的冰壁上镶嵌着发光的晶石,照亮前路。越往下走,寒气越重,连呼出的气息都会瞬间冻结成冰粉。但更让人不适的是空气中越来越浓的怨气——那不是寒冷,而是一种直刺灵魂的阴森。
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,前方豁然开朗。
那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冰洞,洞顶垂落着无数冰棱,地面是光滑如镜的玄冰。冰洞中央,一个直径三丈的圆形阵盘悬浮在半空,缓缓旋转。
阵盘通体冰蓝,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。但此刻,那些符文的光芒黯淡无比,阵盘本体上布满蛛网般的裂痕。最触目惊心的是,裂痕深处渗出丝丝缕缕的黑气,那些黑气在空气中扭动,发出无声的尖啸。
而在阵盘正下方,冰面上有一个深不见底的窟窿。
窟窿边缘,冰层是诡异的紫黑色。
韩振在洞口停下,声音发干:“那就是阵眼核心所在。一个月前,这窟窿还只有碗口大,现在……”
已经扩大到能容一人通过了。
云逸走到窟窿边缘,向下望去。洞底深处,隐约可见一点微弱的蓝光——那是阵盘的能量源头,冰灵脉的核心节点。
但蓝光周围,缠绕着浓得化不开的黑雾。
黑雾中,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
凌墨的手按上了剑柄。
云逸则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圆盘,表面布满精密的刻度。他将圆盘平举,对准洞底,圆盘中心的指针开始疯狂旋转。
“能量读数混乱,生命反应强度……元婴中期水平。”云逸收起圆盘,看向凌墨,“要下去吗?”
凌墨的回答是直接跃入窟窿。
云逸一愣,随即失笑,也跟着跳了下去。
韩振在上面急得跺脚:“二位小心!那
他的声音被抛在上方。
下落的过程只有三息。
落地时,凌墨的剑元已经在两人脚下铺开,缓冲了冲击力。云逸站稳,立刻环顾四周。
这里比上面那个冰洞更大,像一个倒扣的碗。洞壁是半透明的玄冰,能隐约看见冰层中封冻着一些扭曲的阴影——人形、兽形,甚至有些难以名状的形状,都保持着死亡瞬间的痛苦姿态。
“古战场遗迹。”凌墨说,声音在洞中回荡,“这些是被玄冰封存的尸体,至少千年以上。”
云逸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果然在几具尸体旁看到了残破的甲胄和兵器,样式古朴,锈蚀严重。
而洞窟中央,正是那点蓝光的源头——一块悬浮在半空的、拳头大小的冰蓝色晶石。晶石内部有液体般的能量缓缓流动,美得惊心动魄。
但此刻,这块晶石表面爬满了黑色的纹路,像寄生藤一样紧紧缠绕。那些纹路甚至伸出了细小的触须,试图钻进晶石内部。
晶石下方,阵盘的底座已经变成了紫黑色,不断有黑气从底座涌出,汇入周围浓稠的怨气黑雾中。
黑雾深处,亮起了无数双猩红的眼睛。
“嘶……哈……”
非人的呼吸声从四面八方传来。
凌墨的剑,出鞘一寸。
云逸则盯着那块被侵蚀的晶石,脑中飞速计算:“冰灵脉核心被污染,污染源是一种具有生命和寄生特性的怨念聚合体。要修复阵眼,必须先净化核心——但净化过程中,这些怨灵肯定会疯狂反扑。”
他看向凌墨,眼神认真:
“我需要至少一炷香时间,不能被打扰。你做得到吗?”
凌墨的回答是将剑完全拔出。
墨渊剑在昏暗的洞窟中划过一道漆黑的弧线,剑尖指向那些从黑雾中缓缓现形的怨灵。
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:
“可以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第一只怨灵扑了上来。
那是一个还保持着人形的怨灵,面部扭曲,双手化作利爪,速度快得只剩残影。
然后——
被一道黑色的剑气从中间劈成两半。
剑气去势不减,连续斩碎三只怨灵后才消散。
凌墨站在原地没动,只是手腕微转,剑锋斜指地面。他看向云逸:
“开始吧。”
云逸深吸一口气,盘膝坐下,双手在胸前结印。万灵归源图在识海中展开,造化灵泉的虚影在他身后浮现,清澈的泉水虚影流淌而出,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,飘向那块被污染的冰蓝色晶石。
几乎在同一时间,洞窟内所有的怨灵——成百上千双猩红的眼睛——同时看向云逸。
然后,疯狂涌来。
凌墨横跨一步,挡在云逸身前。
墨渊剑抬起。
寂灭剑域,展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