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舟划破长空,向着那片白色的世界疾驰而去。
“温度下降了十五度。”
云逸伸出手,指尖在护罩外划过,灵力凝成细小的符文悬浮在空气中,记录着环境数据。他的呼吸在眼前凝成白雾,又被护罩内的暖流吹散。
凌墨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,墨色衣袍被北境的寒风吹得猎猎作响。他没说话,只是剑元无声外放,在云逸身周又加了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护罩,将那刺骨的寒意彻底隔绝。
“其实不用,”云逸回头看他,眉眼弯了弯,“我现在的体质,这点冷还受得住。”
“嗯。”凌墨应了一声,护罩却没撤。
赤霄从云逸衣襟里探出个火红的小脑袋,抖了抖羽毛:“这什么鬼地方!本凰的火焰都要冻住了!”它说话时,嘴里喷出的火星在半空就熄成了灰烬,气得它又缩了回去,只留一句嘟囔,“还是云逸怀里暖和……”
傲苍盘在凌墨肩头,金色的龙瞳注视着下方无边无际的雪原,难得没跟赤霄斗嘴:“此地冰灵气纯粹,地势广阔。若在此处修行冰系或金系功法,事半功倍。”
“你也感觉到了?”云逸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铜制仪器,表面刻着精细的符文阵列,“我刚做的灵压计——北境上空的灵力流动比中州紊乱三倍,而且有周期性脉冲。”
他将仪器平举,指针在几个刻度间剧烈晃动。凌墨低头看去,那些符文他认识大半,组合方式却前所未见。
“脉冲?”凌墨问。
“就像心跳,”云逸指尖在仪器侧面轻点,一道光幕展开,上面是起伏的波纹图形,“每隔七十二息,冰灵气会爆发式增强,持续九息后又回落。这种环境对阵法稳定性是极大考验,怪不得北境的城池都需要特别强化的护城大阵。”
他话音未落,飞舟猛地一震。
“来了!”云逸手指飞快地在操控阵盘上滑动,“第三次脉冲,强度比前两次高出四成——凌墨!”
几乎在他喊出名字的同一瞬,凌墨已经动了。
没有拔剑,只是抬手虚按。磅礴的剑元如无形的手掌包裹住整个飞舟,将剧烈颠簸的舟身硬生生稳住。窗外,原本平静的云层翻涌如沸水,肉眼可见的蓝色寒流如巨蟒般扭动,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冻结出细密的冰晶。
飞舟的护罩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。
“左翼第三组符文过载了,”云逸语速极快,手指在阵盘上划出一道道残影,“我需要调整风流导流角度——傲苍,能帮我暂时固定右舷吗?”
“可。”傲苍从凌墨肩头跃起,龙躯在空中舒展,金色的光华笼罩飞舟右侧。那一片区域的灵力乱流竟真的平稳下来。
云逸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。
在凌墨的视野里,云逸的神识如丝线般散开,与飞舟的每一处符文相连。他的手指移动不再依赖视觉,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计算——凌墨能感觉到,云逸正在脑海中构建整个飞舟与外界的灵力交互模型。
三息。
飞舟的颠簸幅度开始减小。
七息。
护罩的嗡鸣声平缓下来。
十二息后,云逸睁开眼,手指在阵盘中心轻轻一叩。
嗡——
飞舟周身亮起一层淡青色的流光,那些原本横冲直撞的寒流像是被无形的手梳理过,顺着流线型的舟身两侧滑开。飞舟的速度非但没减,反而借着风势又快了三分。
“好了,”云逸吐出一口气,额角有细密的汗珠,“我在护罩外层加了个自适应导流层,原理类似鸟类的羽毛结构……下次脉冲应该能抗住。”
他说着从储物戒里摸出个小本子,用炭笔飞快记录:“北境灵力脉冲数据补充:峰值间隔七十二息,但存在递增趋势,增幅约每三次脉冲提升四成。导流符文组改进方案:用柔性连接替代刚性结构……”
凌墨看着他低头记录的侧脸,忽然伸出手,用指腹擦掉了他额角的汗。
动作很轻,很自然。
云逸写字的手顿了顿,抬起眼。
“冷。”凌墨说,手已经收了回去,仿佛刚才只是替他拂去一片雪花。
但飞舟护罩内温暖如春。
云逸眨了眨眼,低头继续写,嘴角却微微扬起:“谢谢。”
赤霄从衣襟里又探出头,左右看看两人,火红的眼珠转了转,最终决定闭嘴——它觉得这时候说话可能会被某个剑修用眼神冻成冰雕。
飞舟继续前行。
下方的雪原开始出现变化。不再是纯粹的白,而是出现了大片大片的深蓝色——那是千年不化的玄冰。冰峰如剑林般耸立,有些峰顶甚至刺入云层,阳光照在上面折射出七彩的光晕。
“真美。”云逸轻声道。
“也真危险。”凌墨接话。他的视线落在最近的一座冰峰半腰——那里有几道明显的剑痕,深达数丈,切割面光滑如镜,“至少是化神期剑修留下的痕迹,而且不止一人交手。”
云逸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眼神认真起来:“能看出多久了吗?”
“百年以内。”凌墨顿了顿,“剑气中还有微弱的煞气残留,不是切磋,是死斗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。
北境比他们想象的更不太平。
又飞了一炷香时间,前方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轮廓。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城池,城墙高耸,通体由某种青黑色的岩石砌成,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冰层。城墙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塔楼,塔楼顶端镶嵌着硕大的蓝色晶石,此刻正散发出柔和的阵法光芒。
但那些光芒……在闪烁。
不是规律的呼吸式闪烁,而是明灭不定,像风中残烛。
“护城大阵不稳。”凌墨说。
云逸已经将灵压计对准城池方向,眉头皱起:“不止不稳——阵法核心的输出在衰减,而且有……反噬波动?这感觉像是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,飞舟突然剧烈倾斜。
不是外界的灵力乱流——这次是从城池方向传来的一道冲击波!
“抓紧!”凌墨一把揽住云逸的腰,剑元瞬间爆发将两人固定在甲板上。傲苍长吟一声,龙威展开稳住飞舟本体。赤霄则喷出一小团南明离火,火焰在舟头凝成锥形,将冲击波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。
飞舟像一片落叶在狂风中翻滚了三圈,才勉强重新稳住。
云逸从凌墨怀里抬起头,头发有些散乱,眼神却亮得惊人:“是阵法崩溃的前兆!刚才那波动是某个节点过载爆炸引发的连锁反应——这城池的护城大阵撑不过三天了!”
凌墨松开手,但没完全退开,两人肩膀还挨着。他看向那座在风雪中明灭不定的城池,城墙上似乎有细小的人影在奔走。
“玄冰阁的求救讯息是七天前发出的,”凌墨声音平静,“他们大概没想到情况恶化得这么快。”
云逸已经转身回到操控阵盘前,手指飞快调整着航向:“我们得快点进城。这种级别的阵法崩溃,一旦全面发生,产生的灵力乱流能把方圆百里都卷进去——赤霄,准备好凤凰火,可能需要紧急熔断某些失控的符文节点。”
“得令!”赤霄这次没抱怨,从云逸怀里飞出,落在舟头,火红的羽翼展开,炽热的气息让周围的冰雪瞬间汽化。
傲苍看向凌墨:“需要我现出真身开道吗?”
“先不用。”凌墨按住剑柄,“进城再看。”
飞舟加速,冲破越来越密集的风雪,朝着那座在阵法光芒中挣扎的城池飞去。
越来越近,城墙上的细节清晰起来。云逸看到那些蓝色晶石表面已经出现了裂纹,有些塔楼顶端的晶石甚至完全黯淡了。城墙上到处是修补的痕迹,新砌的石块颜色明显不同,但修补速度显然跟不上损坏速度。
城门紧闭。
城门上方,一块巨大的冰蓝色匾额上刻着三个古朴大字:
冰风城。
飞舟在城门外三百丈处开始减速。就在这时,城墙上一处阵法节点突然发出刺耳的爆鸣声,那块蓝色晶石炸成漫天碎片!一缕黑气从爆炸处窜出,在半空扭曲成形——
那是一个半透明的、扭曲的人形,面目模糊,只有一张咧到耳根的大嘴,发出无声的尖啸。
怨灵。
而且不是普通的怨灵,是经过阵法能量浸染、几乎要实体化的恶念集合体!
它扑向城墙上一队正在抢修的修士。
那些修士大多只是筑基期,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根本来不及反应。领头的中年修士嘶吼着祭出一面冰盾,盾牌在怨灵面前像纸一样被撕碎。
就在怨灵的利爪即将触及那修士咽喉的瞬间——
一道漆黑的剑气横跨三百丈距离,后发先至。
没有声音。
没有光芒。
只是纯粹的“寂灭”。
怨灵保持着扑击的姿势僵在半空,然后从爪子开始,寸寸崩解成黑色的尘埃,被北境的寒风吹散,什么都没留下。
城墙上,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修士都看向剑气来的方向——那艘缓缓降落的青色飞舟,以及舟头那个收剑入鞘的黑衣剑修。
凌墨甚至没看他们,只是对云逸说:“城门开了。”
果然,沉重的城门在齿轮转动声中缓缓打开一道缝隙。一名身穿玄冰阁长老服饰的老者带着几名弟子疾步而出,远远就拱手高呼:
“可是青云门的云大师、凌道友?!”
声音在风雪中有些模糊,但那份急切与惊喜,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。
云逸与凌墨对视一眼。
看来,他们来得正是时候。
飞舟稳稳落地,舟头没入积雪半尺深。云逸收起操控阵盘,整理了一下衣袍,率先跃下舟身。凌墨跟在他身侧半步,依旧是那个守护的位置。
赤霄缩小成巴掌大小,落在云逸肩头。傲苍则隐入凌墨袖中。
那玄冰阁长老已经冲到近前,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,面庞被北境的风雪刻满皱纹,但一双眼睛精光四射。他身后跟着的弟子个个面色疲惫,眼带血丝,显然已经多日不曾休息。
“老夫玄冰阁守城长老,韩振!”老者声音洪亮,对着云逸二人深深一揖,“多谢二位道友远道而来!更谢凌道友刚才出手相救——那怨灵今日已伤我三名弟子,若非道友……”
“韩长老客气了。”云逸上前一步,还了一礼,“青云门云逸,这位是我师兄凌墨。贵阁发出的求救讯息我们已收到,不知现在城中情况如何?”
韩振直起身,脸上满是苦涩:“情况……很糟。护城大阵核心的阵眼不知为何开始衰竭,阵法不稳,怨灵渗透越来越频繁。像刚才那种程度的怨灵,三天前还只是零星出现,如今已经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罢了,二位请随我进城。阁主已在主殿等候多时,具体情况,还是让阁主亲自向二位说明。”
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,又对身后弟子吩咐:“快,为云大师和凌道友清出一条路!”
弟子们连忙在前开路。云逸和凌墨跟着韩振穿过城门,踏入冰风城内。
城内景象比城外看起来更严峻。
街道上的积雪只清理出狭窄的通道,两侧堆着高高的雪墙。许多房屋的窗户都用木板封死,偶尔有百姓从缝隙中向外张望,眼神里满是惶恐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草药味,还有一丝……若有若无的怨气。
每走一段距离,就能看到一处临时设立的符阵节点,由玄冰阁弟子看守。那些符阵的光芒同样明灭不定,显然也只是权宜之计。
“护城大阵覆盖全城,”韩振一边引路一边解释,“大阵不稳,城中的辅助阵法也受影响。我们已经在所有重要节点布置了备用符阵,但灵力消耗太大,库存的灵石最多还能支撑五天。”
云逸一边听,一边观察四周。他的目光在那些符阵节点上停留,又抬头看向天空中若隐若现的阵法脉络——那是护城大阵在城内的投影。
“阵眼衰竭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云逸问。
“一个月前。”韩振叹气,“起初只是轻微的灵力波动,我们以为是正常的能量潮汐。但半个月前,衰减速度突然加快,怨灵开始出现。阁主亲自检查阵眼,发现核心阵盘上出现了裂痕,而且……裂痕在缓慢扩大。”
“裂痕?”云逸脚步一顿,“能带我们去阵眼看看吗?”
韩振犹豫了一下:“这……阵眼乃本门禁地,按规矩需阁主首肯。不过二位是来相助的贵客,我想阁主应该不会拒绝。不如先去主殿见过阁主?”
云逸点点头,没再坚持。
三人继续前行。凌墨全程沉默,只是偶尔会抬眼看某个方向——那是怨气比较集中的区域。他的手始终按在剑柄上,虽然没有出鞘,但那份随时准备斩灭一切威胁的姿态,让周围那些惶惶不安的百姓都不自觉地离他远了些。
云逸倒是和韩振聊了起来,问的都是些北境特有的气候、地质、以及玄冰阁护城大阵的历史。韩振起初还有些拘谨,但见云逸问的问题都在点子上,且态度诚恳,便也打开了话匣子。
“冰风城建城已有一千二百年,这护城大阵是建城时一位化神期的阵法宗师所布,依托北境特有的冰灵脉和地底玄冰层,原本极其稳固。这一千多年来也修缮过几次,但从未出过这种根本性的问题……”
“那位阵法宗师的名号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