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并肩走出主殿。殿外，陈医师已经等候在台阶下，手里拿着一枚储物戒指。
“云大师，凌道友，”老者迎上来，“材料已经备齐，都在这里面。另外，阁主吩咐我将库房令牌也交给二位，若有其他需要，可随时去取。”
云逸接过戒指和令牌，神识扫过戒指内部——空间足有十丈见方，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数十种灵材，每一样都分类封装，贴好了标签。
“陈老费心了。”他诚恳道。
陈医师摆摆手，神色凝重:“该道谢的是我们。云大师，老朽在冰风城行医百年，看着这座城从一个小镇发展到今天……拜托二位，一定救救它。”
他深深一躬，转身离去，背影有些佝偻。
云逸握紧了手中的储物戒指。
“走吧。”凌墨说。
两人再次朝山腹入口走去。这次冰澜真人也跟了上来，她服了几枚丹药，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，但眉宇间的疲惫掩藏不住。
甬道入口处，韩振已经带着二十余名弟子布好了防线。见三人到来，他上前行礼:“阁主，甬道内暂无异常。不过半炷香前，深处传来过一声嘶鸣，像是……什么东西在叫。”
冰澜真人点头，看向云逸二人:“云大师，凌道友，需要我带路吗？”
“有劳。”云逸说。
三人再次踏入甬道。这次韩振也跟了进来，带着四名修为最高的内门弟子——都是金丹期，手持特制的冰系法器，神情警惕。
甬道内的寒气比刚才更重了。两侧冰壁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黑霜，那是怨气浓郁到实质化的表现。越往下走，空气中飘荡的黑气越多，像无数细小的触手在黑暗中蠕动。
凌墨走在云逸身侧，寂灭剑意无声展开，形成一个直径三丈的领域。所有进入领域的黑气都在瞬间湮灭，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。
冰澜真人看在眼里，眼中闪过一丝惊异。这种对力量的精准掌控，已经完全超出了金丹修士的范畴，甚至很多元婴修士都做不到。
“到了。”她在一扇冰门前停下。
这扇门比入口那扇更厚重，通体由玄冰铸造，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。此刻，那些符文正在以极缓慢的速度黯淡下去，就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侵蚀。
冰澜真人取出一枚冰晶钥匙，插入门上的锁孔。钥匙转动，发出沉重的“咔嗒”声，冰门缓缓向内打开。
更浓郁的寒气与怨气混合着扑面而来。
云逸眯起眼睛，适应了一下光线。门后就是那个巨大的冰洞，中央的阵盘依旧在缓缓旋转，但此刻能清晰看到，阵盘表面的裂痕比刚才又扩大了几分。
而阵盘正下方的窟窿里，黑气翻涌得更加剧烈。
“那个‘卵’在加速吸收能量。”云逸判断道，“冰澜阁主，您之前布置的隔绝膜，最多还能维持多久？”
“最多两个时辰。”冰澜真人脸色难看，“它吸收能量的速度在加快，我设下的封印正在被快速消耗。”
云逸点点头，从储物戒中取出几样东西——三块巴掌大小的玉盘，一盒银色的粉末，还有一支刻满符文的金属笔。
“我要布置一个探查阵法。”他一边说一边动手，“凌墨，帮我护法。冰澜阁主，韩长老，你们守住入口，不要让任何东西打扰我。”
“好。”凌墨站到他身侧三步处，墨渊剑半出鞘，剑身泛起幽暗的光泽。
冰澜真人和韩振退到冰洞入口处，带着四名弟子结成防御阵型。
云逸蹲下身，将第一块玉盘放在地上，指尖蘸取银色粉末，开始在玉盘表面刻画符文。他的动作极快，每一笔都精准无比，银色的线条在玉盘上逐渐形成一个复杂的几何图案。
那是基于现代物理学“场论”改良的探查符文，能够将能量流动可视化，并分析其内部结构。
“这东西……”冰澜真人远远看着，眉头微皱，“不是常规阵法符文。”
韩振低声说:“阁主，青云门的传讯里提过，这位云大师擅长‘科学修仙’，用的都是前所未见的手段。”
“希望有用。”冰澜真人喃喃。
那边，云逸已经刻完了第一块玉盘。他将其放在阵盘正东方向三丈处，又取出第二块，开始刻画不同的符文。
这次刻的是基于“频谱分析”原理的探测符文，能分辨不同频率的能量波动。
凌墨一直站在他身边，目光在冰洞内缓缓扫视。他的手指始终按在剑柄上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——不是紧张，而是随时准备出剑的状态。
当云逸刻完第三块玉盘，将其放在正西方向时，异变突生。
阵盘下方那个窟窿里，黑气猛然暴涨！
不是之前那种缓慢翻涌，而是像火山喷发一样冲起一道黑色气柱，直冲洞顶！气柱中传来无数凄厉的嘶鸣，成百上千，重叠在一起，形成一种能撕裂灵魂的尖啸。
“小心！”冰澜真人厉喝。
黑色气柱在半空炸开，化作数百只怨灵！这些怨灵比之前在城中遇到的更凝实，每一只都有清晰的轮廓——人形，但关节扭曲，面部只有一张咧到耳根的大嘴，嘴里布满细密的尖牙。
它们没有立刻攻击，而是在半空盘旋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洞内的活人。
云逸没有抬头，继续手中的工作。他将三块玉盘用银色粉末画出的线条连接起来，形成一个等边三角形，三角形中心正对着阵盘。
“还差最后一步。”他低声说，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小瓶造化灵泉，滴了三滴在三角形中心。
嗡——
三块玉盘同时亮起银白色的光。光芒汇聚到中心，形成一道光束，直射阵盘核心。
光束照在阵盘上的瞬间，原本黯淡的阵盘表面，浮现出了一幅复杂的能量流动图景——
冰蓝色的阵法能量像血管一样在阵盘内部流淌，但血管上布满了黑色的“血栓”。那些黑色血栓在不断蠕动，吞噬着流经的蓝色能量，然后转化为更浓稠的黑气，注入阵盘下方的窟窿。
而在窟窿深处，一个蜷缩的、三尺高的人形轮廓清晰可见。它背部确实有十二对节肢状的凸起，此刻正在微微颤动，像是在呼吸。每一次呼吸，都会从周围吸收大量黑气。
“看到了。”云逸盯着那幅图景，语速飞快，“能量转化效率百分之六十三，还在上升。卵壳厚度约三寸，内部结构分层——最外层是怨气结晶，中间是执念聚合体，核心处……有个东西。”
他眯起眼睛，调整玉盘的角度，光束聚焦到卵的核心。
那是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晶核，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，像某种昆虫的复眼。晶核在缓慢跳动，每跳动一次，就会释放出一圈肉眼看不见的波动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冰澜真人忍不住问。
“控制器。”云逸脸色凝重，“有人在卵的核心植入了一个‘控制晶核’。通过这个晶核，他可以在卵孵化后直接掌控怨灵王——不，等等……”
他忽然凑近光束形成的投影，仔细看着晶核表面的纹路。
那些纹路……他在哪里见过。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东域天才战上，那名被魔族附身的选手；中州皇城秘境里，那块与魔族相关的上古碎片；还有万灵归源图中，白泽曾经给他看过的、关于魔族符文的记载。
“魔纹。”云逸缓缓吐出两个字。
凌墨猛地转头看他。
冰澜真人更是脸色煞白:“魔族？！这怎么可能……北境已经有千年没有出现过魔族了！”
“但这个晶核上的纹路，确实是高等魔族才有的‘控魂魔纹’。”云逸指着投影中晶核的放大图，“你们看这些螺旋状的纹路，还有这些交叉的节点——这是标准的魔族符文书写方式。而且不是低等魔族的粗糙刻画，是经过精密计算的阵法级魔纹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更沉:“也就是说，布下这个局的人，不仅精通阵法，还精通魔族秘术。甚至有可能……他本人就是魔族，或者被魔族控制了。”
冰洞内一片死寂。
只有怨灵盘旋时发出的、细微的嘶嘶声。
良久，冰澜真人艰难开口:“云大师，你能确定吗？”
“七成把握。”云逸说，“如果想要完全确定，需要取一点晶核样本分析。但那样会惊动卵里的东西，加速孵化过程。”
“不能取。”凌墨立刻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云逸点头，“所以我们现在需要做的，是在不惊动控制晶核的情况下，净化这个卵。但这就有一个问题——”
他指着投影中晶核与卵的连接处:“控制晶核已经和卵的生命系统完全融合。如果我们强行净化卵，晶核会启动自毁程序，届时所有积累的怨气会在瞬间爆发，威力……足以炸平这座山。”
冰澜真人倒吸一口冷气。
韩振更是忍不住惊呼:“那岂不是无解？！”
“有解。”云逸盯着投影，大脑飞速运转，“我们需要一个能在瞬间同时完成三件事的方案:第一，切断晶核与卵的能量连接；第二，净化卵的怨气核心；第三，封印或摧毁控制晶核。而且三件事必须在百分之一息内完成，否则晶核就会自毁。”
他说着，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张兽皮纸和炭笔，开始快速演算。笔下浮现出复杂的公式和符文结构，有些是阵法知识，有些是物理公式，还有些是化学方程式。
冰澜真人等人看得眼花缭乱，完全不懂那些符号代表什么。
只有凌墨静静看着，偶尔在云逸画到某个关键节点时，会微微点头——他前世见识过太多阵法大师，虽然不懂云逸的具体方法，但能看出那种逻辑的严密性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怨灵还在盘旋，但它们似乎接到了某种指令，没有主动攻击，只是维持着包围圈。这种有组织的纪律性，更加印证了云逸的判断——这些东西确实被控制了。
半炷香后，云逸停下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