卵壳彻底碎裂的瞬间，黑色的粘稠液体从裂缝中涌出，却没有滴落，而是悬浮在空中，迅速凝结成数十条触手般的东西。
那些触手表面布满眼睛状的凸起，每一只“眼睛”都转动着，齐齐盯向阵眼核心处的云逸和凌墨。
“比预想的快。”凌墨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，墨渊剑已经横在身前，剑身泛起幽暗的光。
云逸没有说话，他甚至连头都没抬。
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手中的导能灵胶上——那半透明、闪烁着星点蓝芒的胶质正被他用一根特制的玉笔，精准地涂抹在阵盘最核心的那道主裂纹上。
灵胶触及阵盘的瞬间，发出“滋滋”的轻响。
不是腐蚀的声音，而是某种融合。灵胶如同活物般渗入裂纹深处，所过之处，冰蓝色的阵盘材质重新焕发出光泽，裂纹两侧自动贴合，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。
云逸的额头渗出汗珠。
不是热的——这山腹深处冷得呼气成霜——是高度集中精神力导致的。他的左手五指虚张，在空中划出五道淡金色的轨迹，每一道轨迹末端都连着一块刻满符文的玉片。那是辅助能量回路的阵基。
右手涂抹灵胶，左手布设阵基。
同时进行。
“左三，偏北半寸。”凌墨的声音突然响起。
云逸左手无名指控制的那块玉片在空中停顿一瞬，随即向北移动了极其微小的距离。
几乎就在玉片移开的瞬间，一道黑色的触手从刚才玉片所在的位置擦过，带起的阴风将云逸额前的碎发吹起。
那触手一击不落，迅速缩回，在半空中与其他触手交织，形成了一个不断旋转的黑色漩涡。漩涡中心，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。
“还有多久？”凌墨问。他的视线锁定那个漩涡，剑意已经将周围三丈内的空间彻底封锁。
“主裂纹修复需要七十息。”云逸的声音很稳，右手涂抹的速度甚至加快了一丝，“辅助回路阵基布置完成还需三十息。”
“一百息。”凌墨重复了这个数字。
然后他动了。
不是向前，而是向左踏出半步。
就是这半步，墨渊剑划出的黑色弧线精准地斩在了空处——但在剑锋落下的刹那，三条触手恰好从三个方向袭向云逸的后背，最前方的那条正好撞上剑锋。
没有声音。
触手在接触剑锋的瞬间就化作了黑烟，连挣扎都没有。
但另外两条触手却诡异地绕过剑弧，继续扑向云逸。
凌墨没有收剑回防。
他的左手抬起，食指与中指并拢，在空中虚点两下。
两点微不可查的黑色星芒在他指尖闪现，随即消失在空气中。
下一刻，那两条触手在半空中同时僵住，然后从内部开始崩溃——不是被斩断，而是仿佛经历了千万年时光，直接风化成了黑色的粉末。
“寂灭指。”云逸余光瞥见，心中暗道。
这是凌墨前世所创的秘术之一，将寂灭剑意浓缩于指尖，点中之物，生机尽灭。但消耗极大，寻常情况下他不会轻易动用。
黑色漩涡旋转得更快了。
那些碎裂的卵壳完全融化，与所有触手一起汇入漩涡。漩涡中心，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逐渐清晰——它有四肢，有头颅，但面部没有五官，只有一片不断蠕动的黑暗。
它的身躯完全由粘稠的黑气构成，时而凝聚如实体，时而散开如烟雾。最诡异的是，它出现的瞬间，整个山腹的温度又下降了三成。
冰壁表面凝结出黑色的霜。
不是冰霜，是怨气实质化。
“怨灵将……不，比怨灵将更强。”凌墨判断道，“接近化神后期。”
那人形怨灵抬起“手”。
它的手掌张开，掌心裂开一道口子，里面不是血肉，而是密密麻麻、不断开合的小嘴。每一张嘴都在无声地嘶吼，无数怨念凝聚成实质的黑色音波，呈扇形朝着阵眼核心轰来！
音波所过之处，冰壁碎裂，碎石却没有落地，而是在空中就化作了黑色的粉末。
这是连物质结构都能瓦解的怨念冲击。
凌墨横跨一步，完全挡在云逸身前。
他没有出剑，而是将墨渊剑竖直插在身前的地面上。
剑身入冰三寸。
“寂。”
他只说了一个字。
以墨渊剑为中心，一层肉眼看不见的波动扩散开来。那波动所及之处，一切声音都消失了——不是被隔绝，是被彻底“抹去”。
怨念音波撞上这层无声的领域，就像是浪花拍在礁石上，碎裂、消散，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。
但凌墨的脸色白了一分。
同时维持剑域和施展寂灭指，消耗远超预期。
“四十七息。”云逸突然开口。
他的右手已经从阵盘主裂纹上移开——那道贯穿整个阵盘、最宽处足有指头粗细的裂纹已经完全愈合，冰蓝色的流光在其中顺畅运转。
现在，他双手齐出。
十指如飞，每一根手指都牵引着一道淡金色的灵线，灵线末端连接着悬浮在空中的阵基玉片。那些玉片正按照某种复杂的几何轨迹移动，彼此之间的距离、角度、高度都在微调。
辅助能量回路的核心在于“契合”。
必须与上古大阵原有的能量流动节奏完全同步，不能快一丝，不能慢一毫，否则就不是辅助，而是干扰。
云逸闭上了眼睛。
他不再用视觉，而是完全用神识感知阵盘内部那庞大而古老的能量循环。那循环像一头沉睡巨兽的心跳，缓慢、沉重，每一次搏动都带动着整个山腹的灵气潮汐。
他的手指随着那心跳的节奏移动。
一下，两下，三下……
阵基玉片逐一落下，精准地嵌入他预先在冰面上刻好的凹槽中。每嵌入一块，玉片就亮起一层光，那光芒与阵盘的光芒开始产生共鸣。
“快了……”云逸喃喃。
人形怨灵似乎感知到了什么。
它那没有五官的面部转向云逸的方向——尽管没有眼睛，但云逸能感觉到自己被锁定了。
它放弃了远程攻击。
黑色的身躯突然散开，化作一团直径三丈的黑雾，朝着阵眼核心滚滚涌来！黑雾所过之处，连冰面都被腐蚀出滋滋作响的凹坑。
凌墨拔起了插在地上的墨渊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