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起时，带起一蓬黑色的冰屑——不是剑上沾了冰，是剑意将空气中的水分直接冻结、寂灭后形成的残渣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只一步。
但这一步踏出，他身后的空间仿佛凝固了。那不是物理上的凝固，而是所有“动”的概念被强行压制——飘落的冰尘停在半空，逸散的灵气不再流动，连时间都好像慢了下来。
寂灭剑域，全开。
黑雾撞上了剑域的边缘。
就像是滚烫的刀切进黄油，黑雾的前端瞬间被“抹除”了一大片。但黑雾太大了，后面的部分继续涌上，不断冲击着剑域的边界。
剑域在缩小。
从三丈，到两丈半，到两丈……
凌墨站在剑域中心，墨渊剑平举，剑尖指向前方的黑雾核心。他的呼吸变得极其缓慢，每一次吸气都绵长如冬眠的蛇，每一次呼气都带出淡淡的黑气——那是他将侵入体内的怨念强行逼出的表现。
“二十息。”云逸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他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紧绷。
还差最后三块阵基玉片，但也是最关键的三块。这三块必须同时嵌入，形成稳定的三角结构，才能激活整个辅助回路。
而这三块的位置……
在黑雾的正上方。
凌墨听懂了云逸没说出口的话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三块悬浮在半空、等待落位的玉片，又看向前方不断冲击剑域的黑雾。黑雾的核心就在那三块玉片正下方，如果玉片落下，会直接落入黑雾内部。
“我来。”凌墨说。
他没解释要怎么做。
云逸也没问。
信任在这一刻简单到不需要言语。
云逸双手虚按，那三块玉片停在了空中，发出轻微的嗡鸣——它们在等待最后的指令。
凌墨动了。
他没有冲出剑域，而是将墨渊剑向地面一插！
这一次，剑身完全没入冰层，只剩下剑柄露在外面。
以剑柄为中心，一圈黑色的波纹扩散开来。那波纹不是向外，而是向上——沿着看不见的轨迹，升上半空，在那三块玉片周围形成了一个透明的黑色球体。
“去。”凌墨低喝。
云逸双手向下一压。
三块玉片同时坠落，落入黑色球体中。
就在玉片进入球体的瞬间，凌墨右手五指猛然握紧！
黑色球体收缩。
不是物理收缩，是球体内的“空间”在收缩——三块玉片之间的距离被强行拉近，它们在球体内完成了最后的位置调整，然后球体带着它们，朝着下方的黑雾核心砸去！
黑雾似乎感知到了威胁，疯狂涌动，试图拦截。
但黑色球体所过之处，所有黑雾都被“排开”——不是被斩灭，是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强行推开了一条通道。
球体坠入黑雾核心。
凌墨左手凌空一抓。
“爆。”
黑色球体在黑雾核心内部炸开。
没有声音，没有光芒，只有一股无形的震荡。那震荡所及之处，黑雾的结构开始崩解——不是被消灭，是被“打散”成了最原始的怨气单元。
人形怨灵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。
它的身躯重新凝聚，但比之前小了一圈，表面的黑气也稀薄了许多。
而就在它重新成形的这一瞬——
三块阵基玉片从尚未完全散开的黑雾中坠落，精准地嵌入了冰面上的最后三个凹槽。
“咔、咔、咔。”
三声轻响，整齐如一。
云逸睁开了眼睛。
他的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复杂的印诀，十指间金光流转。
“回路，启。”
所有阵基玉片同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！
那些光芒沿着冰面上刻画的纹路流动，彼此连接，形成了一个覆盖整个阵眼核心区域的巨大符文阵列。阵列的中心，正是那块已经修复完毕的古老阵盘。
阵盘发出了回应。
冰蓝色的光芒从阵盘内部涌出，与符文阵列的金光交织、融合。两股光芒缠绕着升上半空，在洞顶上形成了一个旋转的双色光轮。
光轮缓缓下降，最终完全笼罩了阵盘。
阵盘表面的最后一点黯淡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温润而强大的光泽，就像是沉睡已久的巨兽终于睁开了眼睛。
辅助能量回路，激活成功。
上古护山大阵的核心阵眼，修复完成。
云逸长出一口气，身体晃了晃，险些坐倒在地。连续一百息的高精度操作，对他的神识消耗太大了。
但他稳住了。
因为凌墨已经回到了他身边，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肩膀。
那只手很稳，掌心传来的温度驱散了山腹的寒意。
“该做的做完了。”云逸看向前方——那人形怨灵正在重新凝聚黑雾，但这一次，它没有立刻扑上来，而是悬浮在原地，那些没有五官的面部“盯着”焕然一新的阵盘，似乎在犹豫。
阵盘修复完成，意味着镇压之力开始恢复。
怨灵的本能让它想要破坏阵盘，但重新激活的阵盘散发出的气息，又让它感到本能的畏惧。
凌墨也看着那怨灵，墨渊剑已经回到了手中。
“接下来，”他的声音平静无波，“是我的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