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再一点点试探,而是将自己的神识频率,强行调整到了与寂灭频率完全相同!
不是接近,是完全一致!
那一瞬间——
世界安静了。
不是声音消失了,是所有的排斥、所有的抵触、所有的隔阂,都消失了。
生机之力与寂灭剑意,在完全相同的频率下,不再是对立的两种力量,而是变成了……同一首乐曲的两个声部。
一个高亢,一个低沉。
一个明亮,一个黑暗。
但它们在同一个节奏里。
云逸“看”到了凌墨的剑心。
那是一片漆黑的空间,无边无际的黑暗。黑暗中,悬浮着一柄剑——不是墨渊,是更纯粹、更本质的“剑”的概念。那柄剑通体漆黑,剑身上布满裂痕,像是破碎后又勉强粘合起来。
那些裂痕里,有光透出来。
很微弱,但确实存在。
那是……守护的光。
云逸明白了。
凌墨前世的剑心,是纯粹的寂灭,是终结一切的决绝。但这一世,因为有了想要守护的人,他的剑心里,多了一点光。
虽然微弱,但那是改变的开始。
而现在,云逸要做的,是让那点光,亮起来。
他不再犹豫。
所有的生机之力,顺着已经完全同步的频率,毫无阻碍地涌向凌墨的剑心。
不是攻击,不是侵入,是……注入。
像是清水注入干涸的河床。
凌墨的身体剧烈一震。
他感觉到一股温暖到近乎滚烫的力量,从相握的手掌涌入,沿着剑脉,直奔剑心。那股力量没有与寂灭剑意冲突,而是……缠绕了上去。
像是藤蔓缠绕着枯树。
像是春草覆盖着冻土。
生机之力与寂灭剑意,在完全同步的频率下,开始融合。
不是抵消,不是湮灭,是融合。
凌墨睁开眼睛。
他的瞳孔里,黑色的火焰还在燃烧,但那火焰的核心,多了一点微不可查的绿色。
生机之绿。
“凌墨,”云逸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,因为消耗过大而有些虚弱,但很清晰,“接住。”
这不是实物。
是所有的、毫无保留的信任。
凌墨反手握紧了他的手。
然后抬头,看向那片已经压到头顶两丈处的黑暗漩涡。
他松开了另一只手。
墨渊剑悬浮在身前,剑身上的黑色光芒,多了一层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绿色光晕。
那光晕很弱,弱到随时会熄灭。
但它存在。
凌墨抬起空着的那只手,食指与中指并拢,点在墨渊剑的剑柄上。
“剑,”他说,“起。”
墨渊剑发出一声长鸣。
那不是之前那种充满杀伐之气的剑鸣,而是一种……更复杂的声音。像是死亡与新生的交织,像是终结与开始的回响。
剑身上,黑色的寂灭剑意与绿色的生机之力,彻底缠绕在了一起。
虽然还很微弱,虽然还不稳定。
但那是第一次。
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,在完全同步的频率下,产生了共鸣。
凌墨握住剑柄。
他能感觉到剑身传来的震颤——那不是失控的震颤,是两种力量在寻找平衡点的微妙调整。
他看向那片黑暗漩涡。
漩涡中心,已经能清晰地看到无数扭曲的人脸在翻滚、哀嚎。那些是千年怨念的具现,是古战场所有不甘与痛苦的集合。
它压下来了。
最后的一丈距离。
阵盘的冰蓝光芒被彻底压回阵盘本体,光芒微弱得像风中残烛。冰面上的裂痕已经布满了整个山腹,随时可能彻底崩塌。
凌墨挥剑。
不是劈,不是斩。
是向上,轻轻一托。
墨渊剑的剑尖,点在了黑暗漩涡的正中心。
没有巨响,没有爆炸。
只有一道细微的、几乎听不见的“嗡”声。
剑尖触碰到漩涡的瞬间,黑色的寂灭剑意与绿色的生机之力,同时爆发。
寂灭剑意,湮灭怨念的存在本身。
生机之力,净化怨念中的痛苦与不甘。
不是单纯的消灭,是……超度。
黑暗漩涡停止了下降。
它开始旋转,但不是向下压,而是向内收缩。那些扭曲的人脸在剑尖触碰的位置开始消散,不是被斩灭,是像是终于得到了解脱,化作点点光尘,飘散在空气中。
漩涡在缩小。
十丈,八丈,五丈,三丈……
最后,化作一团拳头大小的黑色核心,悬浮在剑尖之上。
那核心还在挣扎,还在试图重新凝聚。
凌墨的手很稳。
剑尖抵着那团核心,寂灭与生机的力量持续注入。
核心表面开始出现裂痕。
裂痕里,透出光。
不是黑光,是……冰蓝色的光。
那是被净化、被解脱的怨念,回归本源后,释放出的最精纯的精神能量。
核心彻底碎裂。
碎成无数冰蓝色的光点,像是夏夜的萤火,在山腹中飘散。
有些光点落在冰面上,那些被怨气侵蚀的黑色冰层,开始恢复成纯净的冰蓝。
有些光点融入阵盘,阵盘的嗡鸣变得平稳而有力,冰蓝光芒重新亮起,照亮了整个山腹。
有些光点,飘向凌墨和云逸。
凌墨下意识地想用剑意荡开,但云逸拉住了他。
“没事,”云逸说,声音很轻,“让它们过去。”
那些光点落在两人身上。
凌墨感觉到,侵入体内的怨气,在光点触碰的瞬间,就像积雪遇到阳光,迅速消融、净化。经脉的撕裂感在减轻,那种被侵蚀的冰冷感在退去。
更奇妙的是,他的剑元……
之前几乎耗尽的剑元,在那些光点融入后,开始缓慢地恢复。不是补充,是更本质的——那些光点似乎蕴含着某种精纯的能量,被他的身体自动吸收,转化成了最本源的剑元。
虽然恢复的速度不快,但确实在恢复。
而且,剑元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。
一点……生机?
云逸的情况也类似。
他消耗过度的神识,在光点的滋养下,开始平复。那种因为强行调整频率而导致的识海震荡,慢慢稳定下来。
他松开了一直握着凌墨的手。
掌心分开的瞬间,两人都感觉到了一种……空落。
像是有什么连接被切断了。
但那种共鸣的感觉,还残留在身体里。
凌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又抬头看云逸。
“刚才……”他开口,却不知道该怎么问。
云逸明白他的意思。
“频率同步。”云逸说,声音还是有点虚,但眼睛很亮,“你的寂灭剑意,和我的生机之力,在完全相同的频率下,产生了共鸣。它们不是对立了,是……变成了同一首曲子的两个部分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虽然只是暂时的。我维持不了太久那种同步。”
凌墨沉默了一会。
然后他说:“够了。”
确实够了。
山腹中,所有的黑气都已经消散。冰蓝色的阵盘在缓缓旋转,散发出的光芒稳定而柔和。辅助能量回路运转顺畅,将周围冰层中的灵气源源不断地抽取、注入大阵。
护山大阵,活了。
而且比之前更强大。
因为千年怨念被净化后释放的精纯能量,有一部分被大阵吸收,成为了它的养料。
凌墨收起墨渊剑,剑身上的那层绿色光晕已经消失,恢复了纯粹的黑色。但他能感觉到,剑意深处,多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。
一点……可能性的种子。
他转身看向云逸。
云逸正扶着阵盘边缘,脸色还有点白,但嘴角带着笑。
“成功了。”他说。
凌墨走过去,在他面前停下。
两人之间,隔着一步的距离。
冰蓝色的光芒映在彼此脸上,能看到对方眼中的自己。
“你刚才,”凌墨开口,声音低了些,“叫我别抵抗。”
“嗯。”
“让我放你进剑心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?”
云逸看着他,看了两息。
然后笑了。
“知道。”他说,“所以我才问,你信我吗?”
凌墨没说话。
他只是伸出手,不是握手,是抬起手,用指腹擦过云逸额角的汗——那滴汗已经冻成了冰珠,在他的指尖下融化。
动作很轻,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。
云逸没躲。
他感觉到那指尖的温度,比自己的皮肤凉,但触感很实。
“下次,”凌墨说,声音压得很低,“别这么冒险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云逸说,“别再想燃魂剑诀。”
凌墨的指尖停在他额角,没动。
“嗯。”
一个很轻的应声。
山腹外,传来了隐约的轰鸣——那是护山大阵彻底激活、开始全面运转的声音。冰蓝色的光柱冲天而起,透过冰层的缝隙照进来,将整个山腹映得如同海底的水晶宫。
光很亮,亮得有些刺眼。
云逸眯了眯眼睛。
凌墨的手放了下来。
“该出去了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