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用。”凌墨说,“我自己可以——”
“可以什么?”云逸睁开眼,瞪他,“用剑元硬磨?等磨干净了,你的经脉也废了一半。还是说,你打算再用什么燃魂剑诀之类的秘法,强行把怨气逼出来?”
凌墨不说话了。
云逸重新闭上眼睛,这次他没再给凌墨反驳的机会。
他的神识完全展开,沿着凌墨的手臂经脉,一路向内探查。同时,他从万灵图里调动造化灵力——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、用于滋养的灵力,而是更精纯、更具“净化”属性的本源力量。
那股力量顺着他的指尖,渡入凌墨体内。
凌墨的身体微微一颤。
不是因为痛,是因为……太温暖了。
那种温暖不是物理上的温度,是某种更深层次的、触及灵魂的暖意。就像冰封千年的冻土突然照进了阳光,坚硬的冰层开始松动、融化。
造化灵力进入凌墨经脉的瞬间,就与那些盘踞的怨气正面撞上了。
没有剧烈的冲突,没有爆炸。
造化灵力像是清水,怨气像是墨汁。清水所过之处,墨色被一点点稀释、净化、转化为无害的能量。过程很慢,但很稳。
凌墨能清楚地感觉到,那些侵蚀经脉的阴冷感在消退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温润的、充满生机的暖流,顺着经脉流淌,修复着被损伤的脉络。
但云逸的消耗也很大。
他额头上又开始冒汗,脸色重新变得苍白。用造化灵力净化怨气,比用寂灭剑意湮灭怨气要精细得多,也吃力得多。就像用手术刀切除病灶,比用大刀砍掉整条胳膊要难无数倍。
凌墨看着他,看着他紧皱的眉头,看着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的手指。
心里某个地方,又软了一下。
“够了。”凌墨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了些,“剩下的我自己来。”
“别说话。”云逸的声音有些喘,“快了……还有一点……”
他的神识锁定了最后、也是最麻烦的一处——侧腹那处伤口,怨气已经侵蚀到了丹田边缘,再往内一点,就会触动心魔种子。
必须一次性清除干净。
云逸咬紧牙关,将最后一股造化灵力压了进去。
这一次,他感觉到了阻力。
不是怨气的阻力,是凌墨身体本能的排斥——那股暴戾的心魔气息,似乎对生机之力有着天然的敌意。虽然还没苏醒,但已经在本能地抗拒净化。
云逸的神识被那股暴戾气息冲撞了一下,识海一阵刺痛。
他闷哼一声,手指抖得更厉害了。
凌墨立刻察觉到了异常。
他反手握住了云逸的手。
不是挣脱,是握住。
“停下。”凌墨说,语气很急,“云逸,停下!”
云逸没停。
他深吸一口气,将最后一点造化灵力,全部压了进去。
不是硬冲,是……包裹。
用生机之力,将那股暴戾的气息,连同周围的怨气一起,包裹成一个“球”。然后,用最快的速度,将这个球“拽”出来。
就像是外科手术中的病灶切除。
过程很短,只有一息。
但这一息,云逸感觉自己的神识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,眼前黑了一瞬。
等他重新恢复视力时,看到自己指尖多了一团黑色的、不断蠕动的气团。那是被强行剥离出来的怨气和心魔气息的混合物,还在试图挣扎。
凌墨的另一只手已经抬了起来,指尖黑色剑意凝聚,就要将那团气湮灭。
“等等。”云逸说,声音很虚,“留着……有用……”
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玉瓶,手指颤抖着将气团塞进去,迅速盖上瓶盖,又在瓶身上贴了三道封印符箓。
做完这些,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,身体一软,向前倒去。
凌墨伸手接住了他。
不是扶,是接。云逸整个人倒进他怀里,头靠在他肩膀上,呼吸急促而微弱。
“你……”凌墨的声音绷紧了,“你怎么样?”
“没事……”云逸靠着他,眼睛半闭着,“就是……有点累……”
岂止是有点累。
凌墨能感觉到,云逸体内的灵力几乎见底,神识更是透支得厉害。刚才那一系列操作,对云逸的负担,可能比修复阵盘还要大。
而这一切,都是为了给他疗伤。
凌墨的手臂收紧了。
他抱着云逸,感觉怀里的人轻得过分,像是随时会散开。那种感觉,让他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、近乎恐慌的情绪。
“值得吗?”他低声问,声音哑得厉害,“为了给我疗伤,把自己弄成这样。”
云逸在他肩膀上蹭了蹭,找了个舒服的姿势。
“废话……”他有气无力地说,“你不也……为了护着阵盘……差点用燃魂剑诀……”
凌墨沉默了。
他抱着云逸,感觉到对方的体温透过衣衫传来,有点凉,但很真实。能听到对方的心跳,虽然微弱,但还在跳。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、混合着药香和冰雪的气息。
这一切,都让他心里那种暴戾的、想要毁灭什么来缓解恐慌的冲动,慢慢平复下来。
他低下头,额头轻轻抵在云逸的发顶。
“下次,”他说,声音压得很低,“别这样。”
“你也……别那样……”云逸闭着眼睛,声音越来越小,“扯平了……”
然后他就睡着了。
是真的睡着了,不是昏迷。呼吸渐渐平稳,身体完全放松下来,靠在凌墨怀里,像是个累极了的孩子。
凌墨保持着那个姿势,一动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