息壤探针撒出去的第七天，云逸在临时丹房里收拾最后一批器材。
显微镜的镜片要单独用软布包裹，离心机的转子得拆下来上油，记录数据的玉简按日期编码收进特制木盒。南疆巫寨送来的谢礼堆在角落——大多是灵药和矿石，也有几件古老的巫器，上面刻着云逸看不懂的图腾。
他蹲在一个半人高的青铜药碾前，正琢磨怎么把这笨重玩意塞进储物戒，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“直接收进万灵图。”
凌墨的声音。云逸头也没回：“神药园里没地方放这些杂物，上次放进去的炼丹炉差点把刚移植的月华草压死。”
“东边新开辟了仓库区。”凌墨走到他身侧，弯腰单手提起药碾——那东西少说五百斤，在他手里轻得像纸糊的，“素问整理的，说以后杂物会越来越多，得有个专门存放的地方。”
云逸这才抬头：“她什么时候弄的？”
“你闭关炼制探针那三天。”凌墨把药碾放在一旁，从怀里掏出一块冰蓝色的令牌抛给他，“用这个可以调取仓库区权限。素问说，万灵图内部空间扩张后，她能调动的‘世界管理权’多了些，就顺手规划了一下。”
令牌触手冰凉，正面刻着“万灵”二字，背面是云逸看不懂的复杂阵纹。云逸注入一丝灵力，令牌表面浮现出微缩地图——正是万灵图内部的俯视图，山川河流清晰可见，东侧确实多了一片整齐的方格区域，标注着“库”。
“她倒是细心。”云逸把令牌收好，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，“探针有反馈吗？”
“暂时没有。”凌墨摇头，“四百二十七枚探针，已经激活三百九十一枚，覆盖南疆七成地脉网络。传回的数据显示地脉衰减速度稳定在降低百分之三十左右，但土麒麟的坐标……”
他没说完，但云逸明白。
息壤探针能感应同源气息，只要土麒麟还在南疆地脉体系内，哪怕隔着空间屏障也该有反应。可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，只有两种可能：要么麒麟根本不在南疆，要么它被困的地方已经完全脱离地脉网络，自成一体。
无论是哪种，都不是好消息。
“再等三天。”云逸拍拍手上的灰，“如果还没消息，我们就——”
话戛然而止。
丹房窗外，天空突然裂开一道缝。
不是空间撕裂那种暴烈的景象，而是像水面被轻轻划开，裂缝边缘光滑平整，几乎没有灵力波动。一只通体冰蓝色的鹰从裂缝中跌撞飞出，翅膀上沾着凝固的血痂，左翼明显折断，飞行的姿态歪歪斜斜。
它直冲丹房而来。
凌墨眼神一凛，抬手就要出剑，却在看清鹰的模样时硬生生止住动作。他向前半步，伸出右臂。
冰鹰精准落在他小臂上，爪尖抓住护腕，发出一声虚弱至极的鸣叫。它低头从颈羽里叼出一枚被冰封的留影石，放在凌墨掌心，然后整个身体软倒下去。
云逸立刻上前，造化灵泉的泉水从指尖涌出，化作淡金色的雾气包裹住冰鹰。泉水渗入羽毛，断翅处传来细微的骨骼愈合声，鹰眼里的涣散渐渐凝聚。
“这是？”云逸看向凌墨。
凌墨没回答。他盯着掌心那枚留影石，石头上刻着一个极小的剑形印记——那是他前世创建的“剑阁”暗线特有的标识。剑阁成员遍布天下，平时以各种身份潜伏，只在最危急时用特定方式传递情报。
前世他战死后，剑阁应该已经解散了才对。
除非……有人活了下来，并且这一世重新激活了联络网。
他拇指抹过留影石表面的冰封，灵力注入。
石头亮起。
投射出的画面让云逸倒抽一口冷气。
那是万里冰原，本该是纯白的世界，此刻却布满蛛网般的黑色裂缝。最大的那道裂缝贯穿整片冰原，宽度超过百丈，深不见底，从中喷涌出浓郁的寒气，在裂缝上空凝结成终年不散的暴风雪云团。
但诡异的是，寒气喷涌的同时，裂缝深处却透出炽热的红光。那红光不是火焰，更像地心岩浆的光泽，冰与火在裂缝中交织，形成一种违背常理的景象——冰层在融化，融水又被瞬间冻结，周而复始，发出刺耳的崩裂声。
画面移动，沿着裂缝边缘向下。
越往下，红光越盛。在约莫千丈深处，裂缝侧壁上出现了人工开凿的痕迹：台阶、平台、还有镶嵌在冰壁里的黑色晶体。晶体排列成某种阵法，正将裂缝深处涌出的红光——不，不是红光，是某种炽热的灵力流——抽取出来，通过冰层深处的通道输往未知的方向。
画面最后定格在裂缝最深处。
那里，冰层与岩壁的交界处，隐约露出一角漆黑的甲壳。甲壳大如小山，表面布满古老纹路，此刻正随着红光抽取的节奏微微震颤。甲壳边缘，数条粗壮的锁链从岩壁中伸出，死死扣进甲壳缝隙里，每一条锁链都流淌着暗红色的符文光。
锁链绷紧，甲壳震颤加剧。
然后，云逸看见了眼睛。
一只巨大的、布满血丝的眼睛，在甲壳缝隙深处睁开，瞳孔里倒映着冰层与红光，还有深不见底的痛苦。
画面到此中断。
留影石咔哒一声裂开，内部飘出一张极薄的冰绢。凌墨展开冰绢，上面是潦草却筋骨分明的字迹：
“剑尊在上：北境七十二宗联名求援。地心火脉失控，冰原每日融化十里，照此速度，两月后北境将彻底沉入冰海。然火脉失控非天灾——有人在裂缝深处布‘逆五行夺灵阵’，强抽北冥玄冰本源，更以阵法困住疑似玄武神兽之存在。吾等三次探查，折损元婴七人，金丹逾百，仅探得‘阵眼在冰原深处，守阵者为魔尊蚀骨’。事急，望剑尊速援。旧部，寒山。”
寒山。
凌墨盯着落款，记忆深处某个身影浮上来。前世剑阁七十二剑卫之一，排名第十七，擅冰系剑法，性格孤僻但重诺。他记得寒山最后战死在西荒沙漠，是为了掩护一支平民车队撤离，被三大魔将围攻，自爆剑丹拖住了追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