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疆地脉核心节点在一座古老的石祭坛下。
祭坛用整块青玉雕成,表面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,边缘处刻着早已模糊的图腾纹。坛中央有个碗口大的孔洞,深不见底,从中逸散出淡黄色的土灵气息——那是南疆地脉的呼吸口。
云逸和凌墨赶到时,四名南疆老巫师正围着孔洞盘坐,每人手中捧着一只青铜铃铛。铃铛没有舌,但巫师们以特定频率摇晃时,铃身会发出低沉的嗡鸣,与地脉波动隐隐共鸣。
“如何?”领头的白须巫师闭目问道。
左手边那位枯瘦巫师将掌心贴在青玉地面上,半晌后缓缓道:“地脉虽弱,但已无瘟疫污秽侵扰,灵力正在缓慢回升。按此速度,三月后可恢复三成。”
“三成……”白须巫师叹了口气,“罢了,总比枯竭强。多谢云逸宗师驱除瘟疫,保我南疆根基。”
他说着就要起身行礼,却被一个声音打断。
“等等。”
云逸走上前,蹲在孔洞边。他没有碰触地面,只是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副薄如蝉翼的手套戴上——那是用冰蚕丝和符文织成的“灵气隔离手套”,能最大限度减少探查时对地脉的干扰。
“宗师这是?”枯瘦巫师皱眉。
“你们的感应术,靠的是铃铛与地脉波动共鸣,再以自身灵力为媒介感知,对吧?”云逸一边说,一边从另一个储物袋里往外掏东西。
那是个半人高的金属箱,表面布满细密的符文阵列,侧面有水晶观察窗,顶部伸出三根可调节的灵导探针。箱子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声响,显然分量不轻。
凌墨单手接过箱子,稳稳放在云逸身侧,剑目扫过四名巫师:“让他测。”
语气平淡,但剑意已经无声铺开。不是威慑,是纯粹的“划定界限”——这方寸之地,现在归云逸管。
巫师们脸色微变,最终没再开口。
云逸没理会他们的小动作。他打开箱盖,内部结构暴露出来——层叠的符文板,灵晶供能阵列,水晶谐振腔,还有一套精密的齿轮与连杆传动系统。最核心的位置固定着一块拳头大的“地脉感应晶石”,那是之前在西荒某个秘境找到的天然灵物,对土灵力有百倍放大效应。
“这是‘地脉灵力探针’。”云逸将三根探针调整到不同角度,尖端分别对准孔洞和周围三个方位,“原理类似你们用的铃铛,但多了几个模块:一是灵力频谱分析,能区分不同属性的灵力波动;二是三维建模,能把地脉网络可视化;三是异常波动警报,一旦检测到非自然衰减,会自动触发。”
他说着,按下箱侧一个凸起的符文按钮。
供能阵列亮起柔和的蓝光,齿轮开始转动,传动杆将灵晶的能量导入谐振腔。感应晶石表面泛起涟漪状的光晕,三根探针同时发出低沉的嗡鸣——不是巫师铃铛那种单一频率,而是由数十个不同频率叠加而成的复合音波。
音波钻入孔洞,顺着地脉网络扩散。
箱体正面的水晶观察窗上,开始浮现光点。
起初只是零星几点,渐渐连成线,线又交织成网。三息之后,一副复杂的三维立体图谱悬浮在水晶窗上方——那是南疆地脉的灵力流动态图。淡黄色的主干粗壮如龙,延伸出无数细小的支脉,像一棵倒生大树的根系,深深扎进大地深处。
图谱清晰得让四名巫师瞪大眼睛。
他们祖传的感应术只能模糊感知“地脉强弱”,哪见过这种纤毫毕现的细节?哪条支脉淤塞,哪处节点受损,哪里灵力循环不畅,在图谱上一目了然。
白须巫师喉咙动了动:“这……这法器……”
“还没完。”云逸打断他,手指在箱体侧面另一个符文阵列上快速拨动,“开启深度扫描,频段调到‘本源层’。”
齿轮转动声骤然加快。
图谱上的光流开始分层:表层是普通土灵力流动,中层是沉淀的地脉精华,最深层……是一道道暗红色的细线。
那些细线从地脉主干的核心处延伸出来,像寄生虫的触须,深深扎进本源层,正以稳定的速度抽取最精纯的土灵本源。细线不是一条,是整整七条,分别指向七个方向,但最终都在北方汇成一股粗壮的主干,穿透地层,朝北境延伸。
枯瘦巫师猛地站起来:“这是什么东西?!”
“抽取通道。”云逸声音冷了下来,“有人在地脉深处埋了‘吸管’,直接偷取南疆大地的本源。你们的感应术之所以觉得地脉‘稳定’,是因为他们抽得很均匀,没有引起剧烈震荡——就像温水煮青蛙。”
白须巫师脸色铁青:“不可能!我族世代镇守此地,若有异物侵入地脉,怎会毫无察觉?!”
“因为这东西不是‘异物’。”云逸指着图谱上一条暗红细线,“看见没?它的灵力频段与地脉本身有九成相似,只在最核心的‘本源标识区’有细微差异。你们的铃铛共鸣术,频率分辨率太低,根本区分不出来。”
“荒谬!”一位一直沉默的黑袍巫师终于忍不住开口,“我南疆巫术传承万年,岂是你这奇技淫巧——”
话音戛然而止。
凌墨的剑意如冰锥刺进他识海,不伤人,但让他在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。黑袍巫师僵在原地,嘴唇颤抖,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“不会说话就闭嘴。”凌墨甚至没看他,目光始终落在云逸侧脸上,“继续。”
云逸深吸一口气,将扫描深度推到极限。
图谱再次变化。暗红细线的末端,开始浮现出复杂的符文结构——那是某种反向抽取法阵的节点,每个节点都镶嵌着一枚漆黑的晶体,晶体内部封存着浓郁的魔气。
“魔族。”凌墨吐出两个字。
祭坛周围死一般寂静。
四名巫师的表情从质疑变成惊骇,再变成恐惧。他们世代生活的土地,信仰的根基,竟然早在不知何时就被魔族动了手脚。而他们引以为傲的祖传巫术,连发现都做不到。
“还有更糟的。”云逸手指在符文阵列上连续拨动,调出历史数据对比,“我对比了三天前瘟疫最严重时的地脉图谱,和现在的图谱。抽取速度……在加快。”
他指向图谱角落浮现的一行数据:“三天前,每条通道每小时抽取量是‘七千灵单位’。现在是‘九千五百灵单位’,增速百分之三十五。照这个趋势——”
箱体顶部的警报灯突然疯狂闪烁!
尖锐的蜂鸣声撕裂空气,图谱上的暗红细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粗、变亮,抽取速度曲线直线飙升。云逸调出实时监控,看到地脉主干的本源储备量正在断崖式下跌。
“他们在加速!”枯瘦巫师失声叫道,“为什么突然——”
“因为瘟疫解决了。”云逸盯着图谱,脑子里飞速运转,“之前他们投放大规模瘟疫,一是为了制造混乱,掩盖抽取本源的动静;二是想用瘟疫污染地脉,把南疆变成魔土,方便后续控制。现在瘟疫被清除,他们怕夜长梦多,干脆加大力度,想在短时间内抽干南疆。”
白须巫师声音发抖:“还能撑多久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