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建一个家。”
凌墨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,声音压得很低,像怕惊扰了什么。他的气息拂在云逸颈侧,温热的,带着剑修独有的干净气息。
云逸闭着眼笑,手很自然地搭在凌墨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:“那得先有张像样的床,不要这种冰疙瘩。”
“万灵图里可以建。”
“还要有个院子,能种药草的那种。”
“嗯。”
“厨房也得有,虽然你我都不太会做饭……”
“学。”凌墨说,手臂又收紧了些。
云逸笑出声,但笑到一半忽然咳了起来。起初只是轻咳,但很快变成压抑不住的呛咳,胸腔震动,每一声都带着闷响。他下意识想抬手捂嘴,手腕却被凌墨握住。
凌墨翻身坐起,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云逸胸口。
灵力探入。
三息后,凌墨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魔气反扑了。”他声音发紧,“比预想的快。净化丹的压制效果在减弱,心脉处的魔气开始扩散。”
云逸止住咳嗽,喘息着看向他:“现在……什么时辰?”
“子时过半。”凌墨下床,迅速点亮冰室所有发光矿石,明亮的光线驱散昏暗,“你睡了三个时辰,按说药效还能维持五个时辰才对。”
“可能……跟之前在地心透支有关。”云逸撑着坐起来,胸口传来针扎般的刺痛感。他低头看向自己左臂——伤口明明已经包扎好,但此刻纱布下渗出暗红色的血渍,血渍边缘泛着诡异的灰黑。
凌墨盯着那血渍看了两秒,转身就往外走:“我去叫素问。”
“等等——”云逸伸手想拉他,却牵动经脉,又是一阵呛咳。
凌墨脚步顿住,回头看他,剑目里翻涌着某种克制的焦躁。但最终他折返回来,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冰蓝色丹药喂进云逸口中:“冰心丹,能暂时镇痛稳脉。躺着别动,我马上回来。”
云逸含着丹药点头。
凌墨快步离开,冰室门开关的瞬间,外头走廊的光漏进来一瞬,又消失。
云逸靠在床头,冰心丹化开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,暂时压住了胸口的刺痛。但那种魔气在经脉里蠕动的不适感仍在加剧,像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血管里爬。
他闭上眼,内视己身。
心脉周围,原本被寂灭剑意清除干净的区域,此刻重新被灰黑色的魔气侵蚀。那些魔气狡猾地避开了主要经脉,专挑最细微的旁支渗透,像墨汁滴进清水,缓慢却坚定地扩散。
更糟的是,魔气似乎在吸收他体内的灵力壮大自身——蚀骨留下的,果然不是普通印记。
“麻烦了……”云逸喃喃。
冰室门再次被推开。
凌墨带着素问进来,身后还跟着刚从万灵图里出来的赤霄和元宝。素问仍保持着白泽的优雅形态,通体雪白,额前独角泛着温润的灵光。她一进门,目光就落在云逸身上,冰蓝色的眼眸微凝。
“比预想的严重。”素问走到床边,独角轻轻抵在云逸眉心,“魔气有增殖特性,且能伪装成宿主自身灵力波动。凌墨之前清除时,可能漏掉了蛰伏在最深处的‘种子’。”
“种子?”凌墨握剑的手紧了紧。
“蚀骨擅长诅咒类魔功,这种魔气印记会分化出无数细微的‘种子’,藏在经脉最不起眼的角落。一旦宿主虚弱或灵力波动,种子就会苏醒,吸收宿主灵力快速增殖。”素问收回独角,语气凝重,“现在云逸心脉周围的魔气,就是种子苏醒后的产物。”
“怎么清除?”凌墨问得直接。
素问沉默片刻,看向凌墨:“只能用你的寂灭剑意,一丝一丝湮灭。但这次更麻烦——魔气已经和心脉组织深度纠缠,如果用之前的清除方法,剑意太强会伤及心脉根本,太弱又无法彻底清除。”
“具体方案。”凌墨声音很稳,但云逸看见他握剑的手指节发白。
“将寂灭剑意分化到极致,化为亿万细丝,精准找到每一缕魔气,同步湮灭。”素问说,“同时,云逸必须调动自身的生机之力——最好是万灵图的造化灵泉本源——同步修复被魔气侵蚀的心脉组织。湮灭与修复必须同步,误差不能超过千分之一息,否则心脉必损。”
冰室里一片寂静。
赤霄站在床尾,金色眼眸盯着云逸,羽毛微微炸开:“这……这能做到吗?亿万细丝,还要同步控制湮灭和修复?”
“理论上,寂灭剑意能做到极致分化。”素问看向凌墨,“但需要剑心完全平静,不能有丝毫杂念。而云逸那边……”她转向云逸,“你必须全程保持绝对清醒,用意志力引导生机之力精准修复。一旦意识模糊,修复跟不上湮灭,心脉会在瞬间被寂灭剑意摧毁。”
云逸和凌墨对视。
两人都没说话,但眼神交汇间已经交换了太多信息。
“开始吧。”云逸先开口,声音很平静,“拖得越久,魔气扩散越广。”
凌墨点头,看向素问:“需要准备什么?”
“安静,绝对安静。”素问说,“我会布下‘静心结界’,隔绝外界所有干扰。赤霄、元宝,你们守在门口,任何人不许进来——包括魔族袭扰,除非冰窟塌了,否则别打扰。”
“明白。”赤霄难得没有贫嘴,带着元宝飞到门口蹲守。
素问额前独角亮起柔和的白光,白光如水波荡漾开,笼罩整间冰室。结界成型的瞬间,外界的所有声音都消失了,连冰窟深处那种永不停歇的滴水声也听不见。
绝对的寂静。
凌墨将墨渊剑横在膝上,在床边盘膝坐下。他看向云逸,剑目深深:“我会控制好。”
“我也一样。”云逸笑了笑,盘膝坐好,两人面对面,膝头相抵。
凌墨伸出手,掌心向上。
云逸将手覆上去,十指相扣。
肌肤相触的瞬间,两人的灵力开始自发流转。云逸的灵力温和醇厚,带着万灵图特有的生机;凌墨的灵力锐利冰冷,是寂灭剑意的本质。本该互相排斥的两种力量,此刻却奇异地开始交融,像冰与火的共舞,危险而美丽。
“闭眼,凝神。”凌墨说。
两人同时闭目。
素问站在一旁,冰蓝色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。她能看到,凌墨周身的寂灭剑意开始分化——从原本凝实的黑色雾气,逐渐散开,化作亿万比发丝还细的黑色光丝。每一根光丝都独立存在,却又彼此联系,构成一张精密到极致的大网。
这张网缓缓笼罩向云逸。
与此同时,云逸胸口亮起柔和的翠绿色光芒——那是万灵图造化灵泉的本源气息,被他从识海深处引导出来,渗入心脉。
治疗开始。
第一根黑色光丝触及心脉外围的魔气。
嗤——
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。
那缕魔气被精准湮灭,但同时,被魔气侵蚀的心脉组织也暴露出来,开始迅速坏死。几乎在同一刹那,翠绿色的生机之力涌至,包裹住坏死组织,催生出全新的、健康的细胞。
一次成功。
但这才只是开始。
亿万光丝同时动作。
云逸身体猛地一颤,额头瞬间渗出冷汗。他能“看见”自己体内正在发生的景象——无数黑色光丝如手术刀般精准切割,每切割一处,就有魔气湮灭,但同时带来剧烈的、仿佛灵魂被撕扯的痛楚。而那翠绿色的生机之力紧随其后,修复创伤,带来灼热的新生感。
湮灭与修复。
毁灭与创造。
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心脉处同步进行,带来的痛苦也是双倍的。云逸咬紧牙关,牙龈渗出血腥味,但他死死撑着,神念全神贯注地引导着生机之力,确保每一次修复都跟得上湮灭。
时间在绝对寂静中缓慢流逝。
一刻钟。
云逸的衣袍已经被汗水浸透,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咬出了血印。但他的眼睛始终紧闭,呼吸虽然急促,却保持着稳定的节奏。
凌墨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去。
控制亿万细丝的寂灭剑意,对心神的消耗是恐怖的。他额角青筋凸起,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——不是恐惧,是负荷到达极限的表现。但他剑心稳如磐石,每一根光丝的控制都精准无误。
素问在旁边看着,冰蓝色眼眸里闪过一丝赞叹。
这两个人……太契合了。
就像天生就该并肩而立。
又一刻钟。
云逸心脉周围的魔气已经清除了三成。但越往深处,魔气与心脉组织纠缠得越紧密,清除难度成倍增加。
到清除第四成时,意外发生了。
一根黑色光丝在湮灭魔气时,触碰到了一处极其细微的心脉分支。那分支本就脆弱,在魔气侵蚀下几乎透明。光丝湮灭魔气的瞬间,分支承受不住双重冲击,出现了细微的裂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