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墨那个吻很轻,轻得像冰晶落在额头的触感。
云逸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,眉头舒展开。寒玉床很冷,但凌墨坐在床边,寂灭剑意有意收敛了锋芒,只留下温煦的守护之意笼罩着整张床。那种感觉,像被纳入剑鞘的剑——锋芒仍在,只是暂时收敛,只为守护这一方安稳。
冰室角落,赤霄睁开一只眼,金色眼眸瞥了瞥床边那两人,又闭上。
元宝已经睡熟了,小肚子一起一伏。
时间在冰窟深处无声流逝。
云逸睡了整整六个时辰。
醒来时,冰室里的发光矿石调暗了亮度,模拟着夜晚的昏暗。他睁开眼,先是看到头顶冰晶折射的微光,然后感觉到手被人握着。
侧头,凌墨还坐在床边,姿势和他睡着前几乎没变。墨渊剑横在膝上,剑目微阖,像是在调息,但云逸的手被他拢在掌心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云逸的手背。
那种触感很轻,带着剑修指腹特有的薄茧。
云逸没动,只是看着他。
凌墨的睫毛很长,闭着眼时,平日里那种锐利感淡去了,只剩下安静的轮廓。脸色还是有些苍白,唇色浅淡,但呼吸平稳绵长,剑意也稳定了许多——显然趁云逸睡着时,他自己也调息过了。
“看够了?”凌墨忽然开口,眼没睁。
云逸笑了:“你怎么知道我在看?”
“呼吸变了。”凌墨睁开眼,剑目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,“感觉如何?”
云逸试着动了动,左臂伤口的撕裂感已经减轻大半,经脉里那丝黑气也不见了,只剩下净化丹副作用带来的虚弱感。“好多了。你帮我清除了多少?”
“蚀骨的印记全清干净了,心脉深处的魔气清了三成。”凌墨松开手,起身倒了杯温水递过来,“剩下的分两次,三天一次。这三天你不能动用超过三成灵力,也不能炼丹布阵,只能躺着。”
云逸接过水杯,水温刚好。“躺着多无聊。”
“无聊就睡觉。”凌墨坐回床边,语气不容商量,“或者,我让素问过来陪你聊天。”
“……那还是睡觉吧。”
凌墨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。
云逸喝着水,忽然想起什么:“对了,我回来时在冰湖遇到的那队人……领头的叫寒菱?”
“嗯,北境联盟的斥候队长。”凌墨接过空杯子放回桌上,“她祖父寒山是我前世的旧部,后来在北境创立了‘冰魄宗’。这次魔族入侵,冰魄宗第一时间响应联盟,寒菱主动请缨带队接应你。”
“她说是你提前安排的?”
凌墨顿了顿,剑目移开些许:“地心有三大出口,魔族封了两条,只剩那条地下暗河通向冰湖。你走那条路的概率最大。”
“所以你就派了三队人,在三个可能的冰湖等了七天?”云逸看着他。
“保险起见。”凌墨语气平淡,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。
云逸没再追问,只是心里某个地方又暖又涩。他靠回床头,冰绒毯滑下些许,露出包扎好的左臂。“傲苍和素问到哪儿了?”
“今天早上传讯,已经进入北境范围,最晚明天傍晚能到。”凌墨帮他拉好毯子,“玄武的状态……素问远程诊断过,说最多还能撑二十五天。五灵归位仪式必须在二十天内举行。”
“二十天……”云逸盘算着,“够吗?土麒麟那边我埋了追踪丹,但地心被蚀骨守着,我们要怎么进去救人?”
“不用进去。”凌墨说,“素问推演过,五灵归位仪式的本质是‘五行本源共鸣’。只要五神兽在同一个空间内,通过万灵图作为媒介,就能远程召唤土麒麟的本源投影参与仪式。仪式成功后,五行归位之力会反哺土麒麟,助它挣脱部分束缚——届时我们再进去救人,会容易得多。”
云逸眼睛一亮:“所以重点是把土麒麟的‘位置坐标’和‘本源气息’带出来?”
“对。”凌墨点头,“你埋下的追踪丹,既是坐标信标,也能通过万灵图缓慢收集土麒麟散逸的本源气息。这三天你躺着休养时,可以分出一缕神念进入万灵图,加速那个收集过程。”
“这个我能做。”云逸立刻说,“不动用灵力,只用神念的话,不影响伤势。”
凌墨看着他跃跃欲试的样子,剑目里闪过无奈:“每天最多两个时辰。”
“三个。”
“两个半。”
“成交。”
两人对视,云逸笑了,凌墨眼底也泛起极淡的笑意。
这时,冰室外传来轻微的叩门声。
“剑尊,云逸宗师。”是寒菱的声音,“素问前辈传讯,她和金龙前辈已抵达北境边缘,但遇到了魔族巡逻队的拦截。对方人数不多,她们能解决,但需要一刻钟时间。”
凌墨皱眉:“位置?”
“东北方向七百里,‘霜风峡谷’附近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凌墨起身,“你去通知值守的剑卫队,加强冰窟外围警戒。蚀骨可能已经察觉我们集齐五神兽的意图,接下来几天,魔族袭扰不会少。”
“是!”寒菱领命离开。
凌墨转向云逸:“我出去一趟,接应他们。你——”
“我躺着,不动,保证。”云逸抢答,“你去吧,小心点。”
凌墨盯着他看了两秒,忽然俯身,在云逸唇上很轻地碰了一下。
一触即分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他说完,转身抓起墨渊剑,推门而出。
冰室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云逸怔怔地抬手摸了摸嘴唇,那里还残留着温软的触感。他耳朵有点热,轻咳一声,瞥向冰架方向——赤霄不知什么时候醒了,正用翅膀捂着脸,但从羽毛缝隙里能看见那双金色眼眸正偷看。
“看什么看。”云逸说。
“本凤凰什么都没看见。”赤霄放下翅膀,一本正经地梳理羽毛,“不过某人的耳朵红了哦。”
元宝也被吵醒了,迷迷糊糊抬头:“什么红了?主人发烧了吗?”
“没发烧。”云逸把冰绒毯拉高些,盖住半张脸,“你们俩,要么继续睡,要么进万灵图休息去。”
赤霄飞过来,落在他枕头边:“喂,你真要躺三天?”
“凌墨说的。”
“他说的你就听?”赤霄歪头,“这可不像你。”
云逸侧过脸看她:“那你说,我现在能干嘛?经脉里还有七成魔气没清,灵力动用超过三成就可能引发魔气反噬。炼丹布阵需要精细操控灵力,做不了。出去帮忙打架更是送死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:“而且……凌墨为了帮我清除印记,剑心的伤也没好全。我再乱跑,他会分心。”
赤霄盯着他看了会儿,忽然用翅膀拍了拍他脑袋:“行吧,总算知道心疼人了。那本凤凰陪你躺着——先说好,无聊了你要给本凤凰讲故事。”
“讲什么故事?”
“就讲你那个世界的事儿。”赤霄在枕头边蜷成一团,“上次你说到那种叫‘手机’的法器,能千里传音还能留影,后来呢?”
云逸笑了笑,开始讲。
他讲那个世界的高楼大厦,讲四个轮子会跑的铁盒子,讲坐在家里就能买到天下货物的“网购”,讲小孩子都要去一个叫“学校”的地方学十几年。赤霄听得津津有味,元宝也凑过来,时不时问些天真的问题。
讲了约莫半个时辰,云逸神念微动,感应到万灵图中那枚追踪丹传来的波动——土麒麟的本源气息收集进度,比预想中快。
“我进万灵图看看。”他说。
“不是说只能两个半时辰?”赤霄提醒。
“只是神念进去,不算动用灵力。”云逸闭上眼睛,神念沉入识海深处的万灵图。
眼前景象变换。
他站在万灵图内部空间的神药园边缘。时间流速是外界的百倍,园中灵药生长得郁郁葱葱,造化灵泉在园中央汩汩流淌。而在灵泉旁,新搭建了一个简易的祭坛——那是他之前为五灵归位仪式准备的基础阵眼。
此刻,祭坛中央悬浮着一枚米粒大小的光点。
正是埋在地心灵脉中的追踪丹投影。
光点周围,丝丝缕缕的土黄色气息正从虚空中渗透出来,缓慢汇聚成一小团朦胧的光晕。那是土麒麟散逸的本源气息,通过追踪丹与万灵图的连接,被远程收集到这里。
云逸神念靠近光晕,仔细感知。
气息很纯净,厚重而温和,带着大地的包容与沉稳。但在这份沉稳之下,他能感觉到一种深藏的疲惫与痛苦——那是被抽取千年本源的磨损,是锁链加身的禁锢之苦。
“前辈。”云逸用神念传递讯息,“能听见吗?”
光晕轻轻颤动。
“……是你。”土麒麟的声音比之前清晰了些,显然万灵图的环境对它有滋养作用,“这里……很舒服。”
“这是万灵图内部空间,时间流速是外界的百倍,造化灵泉也能温养本源。”云逸说,“前辈可以尝试分出一缕神念投影进来休养,虽然无法完全恢复,但至少能缓解痛苦。”
土麒麟沉默片刻:“好……吾试试。”
光晕开始缓慢旋转,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带着土麒麟意志的神念从遥远的地心渗透过来,在万灵图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虚影——是一头迷你版的土麒麟,只有巴掌大小,蜷缩在祭坛上。
虚影成形后,立刻开始吸收周围的造化灵泉气息,身上的疲惫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轻。
“有用……”土麒麟的声音透着惊讶,“这造化灵泉……竟能修复本源损伤?”
“只能修复轻微损伤,而且速度很慢。”云逸如实说,“但对缓解痛苦应该有效。”
土麒麟的虚影抬头看向他:“你……身上有魔气残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