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逸浑身发抖，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。他见过凌墨战死的记忆碎片，但从未如此完整、如此清晰地目睹全过程。那种孤独、那种绝望、那种到死都在渴望一个同伴的遗憾……像刀子一样扎进他心里。
“凌墨……”他哽咽着，伸手去抓身边人的手。
凌墨没动。
他只是看着幻境中自己消散的地方，剑目深得像古井，但云逸看见他眼眶红了。
“这就是我的心魔。”凌墨的声音很轻，“不是怕死，是怕……再次一个人。”
幻境没有结束。
场景开始重复——前世的凌墨再次浮现，再次孤身迎战，再次被围杀，再次在临死前闪过那个念头。一次，两次，三次……像永无止境的轮回，每一次都在强化那种孤独和绝望。
这是心魔幻境的恶毒之处：它不是单纯地展示恐惧，而是让你一遍遍经历最痛苦的记忆，直到精神崩溃。
“凌墨，看着我。”云逸用力抓住他的手，“那不是你的结局！这一次，你有我，有神兽，有联盟！你不是一个人！”
凌墨转头看他，眼神有些涣散：“可如果……如果这次也失败了呢？如果我还是护不住你，护不住所有人——”
“那就一起死。”云逸打断他，声音斩钉截铁，“但至少这次，我们是并肩作战。你不会再一个人。”
凌墨怔住。
幻境中的轮回还在继续，但云逸已经不再看了。他松开凌墨的手，反而向前一步，挡在凌墨身前——即使这只是幻境，即使眼前的魔族大军只是虚影。
“你们想用他的心魔击垮他？”云逸对着虚空冷笑，“那我告诉你们——不可能。”
他闭上眼睛，神念沉入识海深处的万灵图。
翠绿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涌出，不是攻击性的灵力，而是纯粹的、充满生机的创造之力。那光芒如潮水般扩散，所过之处，焦黑的土地开始长出嫩绿的草芽，血红色的天空逐渐褪色，露出原本的湛蓝。
幻境在抗拒。
魔族大军发出无声的咆哮，三大魔尊的身影变得扭曲，试图维持战场的景象。但创造之力对心魔幻境有天生的克制——心魔滋生绝望，创造孕育希望。
“给我——改！”
云逸低喝，双手结印。
万灵图在他识海中完全展开，造化灵泉的本源之力奔涌而出。幻境开始剧烈震荡，画面像被打碎的镜子般片片剥落，然后……重组。
前世的凌墨再次站在战场中央，墨渊剑即将崩碎。
但这一次，一只温暖的手忽然搭在他肩上。
云逸的身影出现在他身边。
“累了就休息会儿。”云逸说，掌心翠绿光芒涌入凌墨体内，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，“接下来，交给我。”
前世的凌墨怔怔地看着他。
然后，第二道、第三道身影浮现。
赤霄化作百米火凤从天而降，南明离火焚尽魔兵；傲苍显出金龙真身，龙吟震碎血魔巨掌；素问展开治疗结界，净化所有魔气侵蚀；玄武撑起绝对防御，挡下所有攻击。
甚至连元宝都跳了出来，抱着一堆爆裂符丹到处乱扔。
幻境彻底变了。
不再是孤军奋战，而是并肩而战。
不再是绝望陨落，而是绝地反击。
前世的凌墨看着身边突然出现的同伴，看着那些本该陌生却无比熟悉的面孔，握剑的手不再颤抖。他转身，与云逸背靠背，残剑重新举起。
“一起？”云逸侧头问。
前世的凌墨嘴角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：“好。”
两人同时冲出。
接下来的画面快得像闪电——云逸用造化灵泉治愈所有伤势，用万灵图的世界之力加固防线；凌墨的剑意再无滞涩，每一剑都精准致命。五大神兽各显神通，魔族大军节节败退，三大魔尊怒吼连连却无法挽回败局。
最终，前世的凌墨一剑刺穿蚀骨魔尊的眉心，云逸的生机之力同时灌入，将魔气彻底净化。
幻境定格在这一刻。
然后，像玻璃般轰然破碎。
冰窟入口的景象重新浮现，寒风再次呼啸，星光依旧暗淡。云逸和凌墨还站在平台上，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。
但两人都脸色苍白，额头布满冷汗。
凌墨身体晃了晃，云逸立刻扶住他：“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……”凌墨闭眼缓了几息，再睁开时，剑目恢复了清明，但眼底还残留着些许悸动。他反手握住云逸的手臂，握得很紧，“你……你刚才……”
“我修改了幻境。”云逸实话实说，“用万灵图的创造之力。”
凌墨盯着他看了很久，忽然一把将人拽进怀里，紧紧抱住。
云逸能感觉到他在颤抖。
不是恐惧，是某种压抑到极致后终于释放的情绪。凌墨把脸埋在他肩窝，呼吸很重，手臂收得死紧，像要确认怀里的人是真实的。
“我看到了。”凌墨的声音闷在他衣领里，“我看到了……另一种可能。”
云逸抬手回抱他，轻拍他的背：“那不是可能，那就是我们的未来。凌墨，你不会再一个人了。我保证。”
凌墨没说话，只是抱得更紧了些。
许久，他才松开，但手还揽在云逸腰上。他低头看着云逸，眼眶还是红的，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坚定：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。”云逸笑了，“我们是道侣，本来就要互相扶持。”
凌墨也笑了，很浅，但真实。
两人正要说话，远处阴影中忽然传来一声阴冷的轻笑。
“有意思……”
那声音飘忽不定，像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。
“创造之力，竟能干涉心魔幻境。云逸……你比我们预估的……更有价值。”
凌墨瞬间将云逸护在身后，墨渊剑完全出鞘，剑意锁定声音来源——是冰窟外一块不起眼的冰岩阴影。
“谁？”凌墨冷声问。
阴影蠕动，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，没有五官，只有一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。
“心魔魔将，‘幻魇’。”那轮廓轻声说，“奉蚀骨大人之命，来给剑尊送份‘礼物’。不过现在看来……这份礼物，倒是让二位的关系更亲密了？”
它顿了顿，猩红的眼睛盯着云逸：“尤其是你，云逸……你的能力，虚无大人会感兴趣的。”
话音落，阴影骤然消散，只留下一缕淡淡的魔气，很快被寒风卷走。
凌墨剑意扫过那片区域，确认对方已经离开，这才收剑。他转身看云逸，眉头紧锁：“魔族盯上你了。”
“早就盯上了。”云逸倒不意外，“从我在南疆破解蛊毒开始，魔族就知道万灵图在我手里。现在又发现创造之力能克制心魔，他们当然会更重视。”
“接下来要小心。”凌墨握住他的手，“心魔幻境防不胜防，这次是针对我，下次可能就针对你。”
“嗯。”云逸点头，然后想起什么，“对了，你该出发了。素问还在等你。”
凌墨看了眼天色——距离预定出发时间只剩半个时辰了。他沉默片刻，从怀中取出那枚剑形玉佩，塞进云逸手心：“贴身带着。如果再有幻境侵袭，捏碎它，我的剑意会护住你识海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云逸握紧玉佩，“你也是，一切小心。”
凌墨最后看了他一眼，转身，剑光一闪，消失在冰窟深处。
云逸站在原地，望着他离开的方向，许久没动。
手中的玉佩还残留着余温。
他低头看着玉佩，又想起幻境里那个孤独战死的身影，心脏微微抽痛。
“这次不一样了。”他轻声自语，“凌墨，我会让你看到，有同伴的世界是什么样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