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佩在掌心还残留着凌墨的体温。
云逸站在冰窟入口，望着那道剑光消失的方向，许久没动。寒风卷着冰晶打在脸上，有些刺痛，但他没躲。刚才幻境中的画面还在脑海里反复——前世的凌墨孤身战死，今生的凌墨紧紧抱着他说“不会再一个人”。
那种心疼和后怕，像细密的针扎在心口。
“主人……”元宝从衣领里钻出来，小声问，“您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云逸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佩，剑形轮廓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光，“元宝，刚才那个幻境……你感觉到了吗？”
元宝点头，耳朵耷拉着：“感觉到了，好可怕的魔气。但后来主人身上冒绿光，魔气就散了。”
“绿光……”云逸喃喃。那是万灵图的创造之力，竟然能直接干涉心魔幻境，这倒是意外发现。他正思索着，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云逸宗师！”是寒菱的声音，带着焦急，“秦长老说感应到入口有剧烈灵力波动，您——”
她话没说完，看见云逸独自站在平台上的背影，愣了一下：“剑尊呢？”
“出发了。”云逸转身，“刚才有魔族用心魔幻境偷袭，已经解决了。去请素问前辈过来，我需要她帮忙分析。”
“心魔幻境？”寒菱脸色一变，立刻转身去叫人。
半柱香后，素问优雅的身影出现在通道口。她仍保持着白泽形态，通体雪白，额前独角在冰窟微光下流转着温润的灵光。见到云逸，她冰蓝色眼眸微凝：“你脸色不太好。”
“刚经历了一场幻境。”云逸简单说了经过，“对方自称‘幻魇’，是心魔魔将。素问前辈，这种幻术能追踪到施术者位置吗？”
素问走到平台边缘，独角轻轻点地。一圈柔和的白光从独角尖端扩散，如涟漪般扫过整个区域。几息后，她抬起头：“残留的魔气很淡，但确实是心魔一脉的手法。这种幻境需要施术者在百里之内维持引导，否则效果会大打折扣。”
“百里之内？”云逸眼睛一亮，“也就是说，那个幻魇现在还在附近？”
“大概率。”素问点头，“但心魔魔将擅长隐匿，寻常探查手段很难锁定。而且他刚才主动出声暴露，可能是故意挑衅，也可能是……有恃无恐。”
云逸没说话，低头看着掌心。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魔气波动——是幻魇最后说话时，刻意留下的一缕气息。像挑衅，也像鱼饵。
“他故意留了线索。”云逸说，“想引我们追踪，然后反埋伏？”
“有可能。”素问沉吟，“但还有一个方法——因果追溯。如果能拿到与幻魇有直接因果关联的物品，比如他使用过的法器、沾染过他魔气的东西，就可以反向追踪。”
云逸皱眉：“我们现在没有——”
“有。”
一个声音从通道内传来。
凌墨去而复返，墨渊剑还未归鞘，剑身上沾着未化的冰霜。他快步走到云逸身边，目光在他脸上扫过，确认无碍，才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骨片。
骨片边缘残缺，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，但中心处有一道暗红色的、仿佛活物般蠕动的纹路。
“这是……”云逸接过骨片，指尖触到的瞬间，一股阴冷暴戾的情绪顺着皮肤窜上来，又被他体内的创造之力瞬间净化。
“三个月前，在北境边境的一次遭遇战。”凌墨解释，“对方是个擅长幻术的魔将，被我斩了一臂逃走。这块骨片是他断臂上掉落的，我一直留着，想研究心魔一脉的功法特性。”
素问凑近看了看，冰蓝色眼眸里闪过一丝讶异：“确实是心魔魔将的本命骨，而且从魔气纯度看……和刚才残留的气息同源。凌墨，你早就料到会有今天？”
“只是习惯性收集战利品。”凌墨语气平淡，但云逸看见他耳根微微发红——显然是被说中了。
云逸忍住笑，正色道：“有这骨片，就能追踪了？”
“可以。”素问说，“但需要有人炼制‘因果线’，将骨片与施术者连接。然后需要极强的神念顺着因果线锁定方位——这个凌墨可以做到。最后，需要快速突袭，在对方反应过来前击杀。”
她看向云逸：“因果线的炼制，你能行吗？需要精准控制灵力，误差不能超过毫厘。”
“试试。”云逸盘膝坐下，将骨片放在面前。他闭目凝神，神念沉入储物戒，快速翻找可用材料——需要高导灵性的金属粉末、能承载因果律的特殊药草、还有作为媒介的自身精血……
片刻后，他睁开眼，取出几样材料：一撮淡金色的“灵金沙”、三片“因果草”的叶子、一小瓶自己的血——是刚才咬破嘴唇时顺便收集的。
“帮我护法。”他说。
凌墨和素问同时点头，一左一右站定。寒菱也带着几名修士退到外围，布下简单的隔绝结界。
云逸双手结印，灵力从指尖涌出，包裹住那些材料。灵金沙在空中熔化成液态，因果草叶片粉碎成翠绿色的光点，血液滴入，三者开始缓慢融合。
这个过程需要极致的控制力。灵力输出多一分，材料会因过载而炸开；少一分，融合会失败。云逸额头渗出细汗，但手很稳——前世在实验室里操作精密仪器的经验，此刻完美转化成了炼丹布阵的功底。
半柱香后，一团暗金色的液体悬浮在空中，表面流转着玄奥的纹路。
“成了。”云逸轻喝，双手一推，那团液体化作一道纤细的金线，一端缠上黑色骨片，另一端如灵蛇般钻入虚空，朝着某个方向疾射而去！
因果线，成！
“凌墨！”云逸低喝。
几乎同时，凌墨剑目睁开，寂灭剑意顺着那条金线蔓延过去。他的神念如利剑般刺破虚空，沿着因果线的指引，瞬息百里——
找到了。
百里外，一座不起眼的冰山内部。
天然形成的冰窟里，一个披着紫黑袍、面容模糊的身影正在向一枚传讯玉符汇报。他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黑雾，雾气中不时浮现出扭曲的人脸，发出无声的哀嚎。
“……目标二人情感羁绊极深，云逸的创造之力可克制心魔，建议优先击杀。”幻魇的声音透过传讯玉符传出，“蚀骨大人，是否启动‘蚀心计划’？只要让他们其中一人入魔，另一个必定崩溃——”
话音戛然而止。
幻魇猛地抬头，紫黑袍下的猩红眼睛瞪大：“因果线？怎么可能——”
冰窟顶部轰然炸裂！
一道黑色剑光如雷霆般劈下，所过之处，冰层化为齑粉。凌墨的身影从天而降，墨渊剑带起的寂灭剑意瞬间封锁了整个冰窟所有出口！
几乎同时，冰窟底部熔穿，赤红的南明离火喷涌而出，赤霄化作火凤形态堵死地下通道。而冰窟四周的岩壁上，不知何时贴满了淡青色的符箓——是云逸提前让寒菱带人布下的“清心符阵”，专门克制幻术！
三重封锁，天罗地网。
幻魇反应极快，身形瞬间模糊，想化入阴影遁走。但他的幻术在清心符阵的范围内完全失效，黑雾刚散开就被符阵光芒逼回原形。
“你们……怎么找到……”幻魇的声音透着难以置信。
凌墨没废话，墨渊剑直刺而出。
剑不快，甚至有些慢。但幻魇发现自己躲不开——那一剑锁定的不是他的身体，而是他的“存在”本身。寂灭剑意笼罩下，空间凝固，时间仿佛变慢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剑尖一寸寸逼近眉心。
“不——！”幻魇尖叫，双手结印，试图引爆心魔种子同归于尽。
但印诀刚结到一半，他身体忽然僵住。
低头，胸口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细小的金针——是因果线的末端，云逸在上面附了一缕造化灵泉的净化之力。金针入体的瞬间，他体内所有魔气运转全部滞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