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窟深处的空间比云逸预想的还要大。
玄武所在的区域仿佛一个天然形成的穹顶大厅，高达百丈，四壁是千万年凝结的深蓝色冰层，冰层内封冻着古老的藻类和不知名生物的骸骨，在夜明珠的光照下泛着幽暗的光。地面相对平整，中央有一片半径约三十丈的天然石台——那便是玄武常年栖身之处，石台表面已被巨龟的身躯磨得光滑如镜。
云逸站在石台中央，脚下摊开一张绘制了一半的阵图。炭笔在他指尖转了一圈，点在图纸东南角：“火行节点就定在这里，距离水行节点十五丈，正好是相克又相济的‘水火既济’位。”
寒菱带着十几个阵法师在一旁待命，闻言迅速上前，在云逸指定的位置开始凿刻阵纹。冰层坚硬如铁，普通的法器根本凿不动，得用凌墨灌注了剑意的冰凿才行——剑尊此刻正站在石台边缘，一手按在墨渊剑柄上，另一手虚指，道道寂灭剑意凝成实质的冰蓝色凿刃，精准地落在阵法师标记的位置。
“深度三寸七分，不能多一分，也不能少一分。”云逸蹲在一个刚凿出的阵眼旁，用手指丈量，“火行节点要容纳赤霄的南明离火，浅了承受不住，深了会引动地脉寒气反冲。”
阵法师是个中年女修，额角冒汗：“云宗师，这冰层深处有玄阴寒气，刚才凿到三寸时已经感觉刺骨了……”
“用这个。”云逸从储物戒里掏出一把赤红色的粉末——那是赤霄褪下的凤凰羽研磨而成，他之前收集起来本打算炼丹，现在正好用上。粉末洒进阵眼，嗤的一声轻响，冰层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，寒气被暂时压制。
女修松了口气，继续下凿。
另一边，傲苍正化出金龙真身，用龙爪在石台周围刻画防御符文。每道爪痕深入冰层半尺，痕内流动着暗金色的光泽，那是龙族特有的“固地金纹”，能大幅增强地面结构的稳定性。
“左边第三道纹路偏了半分。”凌墨的声音忽然响起。
傲苍龙首一转，金色竖瞳看向自己刚刻的符文：“哪里？”
凌墨没说话，只抬手一指。一道极细的剑意丝线射出，在符文某处轻轻一点：“这里。金纹的‘山岳节点’应该对准地脉灵流的方向，你刚才凿的时候，地脉有微小偏移。”
傲苍仔细感应，片刻后龙须微动：“确实。剑尊对地脉的感知，比我这土生土长的金龙还敏锐。”
“前世在北境打过几场。”凌墨简略解释，收回剑意，继续盯着其他阵眼的开凿。
云逸抬头看了他一眼。凌墨站在石台边缘的阴影里，身姿挺拔，墨渊剑斜插在身旁冰面上，剑鞘半入冰中。他整个人像一柄出了半鞘的剑，沉静，但随时可能爆发出斩碎一切的锋芒。
“看什么？”凌墨忽然转头，剑目准确捕捉到云逸的视线。
云逸被抓个正着，耳根微热，但面上镇定：“看你帅。”
凌墨：“……”
旁边的阵法师们憋笑憋得肩膀发抖。
赤霄从高空飞下来，化成人形落在云逸身边，红衣拂过冰面：“云逸小子，火行节点什么时候弄好？本凤凰的本源已经温养到七成了，随时可以注入。”
“还差最后三个阵眼。”云逸指着图纸，“不过有个问题——北境极寒环境天然压制火属性，就算用你的南明离火做核心，节点在运转时也可能出现波动。”
赤霄皱眉：“那怎么办？总不能把整个冰窟烤化吧？”
“我在想……”云逸摸着下巴，盯着阵图沉吟。
这时，一道柔和的白色光晕从冰窟入口处蔓延进来。素问的真身缓步走入，白泽四蹄踏在冰面上，蹄下自动生出一圈圈淡绿色的光纹，那是乙木灵力在化解极寒。
“我从东海赶回来了。”素问的声音依旧温润，但云逸注意到她周身的光晕比平时黯淡了些，显然长途跋涉加上沿途干扰魔族封锁阵消耗不小，“青木林那边暂时稳定，我留下三道分身继续误导魔族，本体先回来准备仪式。”
她走到石台边，低头看了看阵图，又抬头感知了一下四周环境：“火行节点确实是个问题。北境乃天下至寒之地，火灵在此天然受制。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什么？”云逸问。
“除非不用‘外火’，用‘内火’。”素问缓缓道，“我曾在上古典籍中见过一种‘内炼真火’的记载，那是修士以自身气血、灵力为燃料，在体内凝聚的火焰，不依赖外界环境。但这种火焰强度有限，恐怕不足以支撑五行平衡阵。”
云逸眼睛却亮了起来：“内火……内火……”
他忽然蹲下身，从储物戒里哗啦啦倒出一堆瓶瓶罐罐，还有十几卷兽皮笔记。他快速翻找着，嘴里念念有词：“人体内火分君火、相火，君火居心，相火寄肝肾……如果用丹药模拟气血运行，构建一个‘人工内循环’……”
赤霄看着那堆东西，嘴角抽了抽：“你又想捣鼓什么怪东西？”
“不是怪东西，是科学。”云逸头也不抬，抽出一张空白兽皮就开始画，“既然外火受环境压制，那我们就在阵眼内部造一个‘微型内环境’，用丹药模拟人体，生成不受外界影响的稳定内火。这样火行节点的波动问题就解决了。”
素问凑过来看图纸，越看眼睛越亮：“以‘血魄丹’为基，加入‘炎心草’、‘赤阳果’……再用‘导灵符文’构建循环路径……理论上可行。但这样的‘内火丹’炼制难度极高，需要对人体经络和药性有极深的把握。”
“我可以试试。”云逸说，“之前炼‘五行调和丹’时，我已经摸到一点门道了。现在有白泽前辈指点，成功率应该能提到五成。”
“五成不够。”凌墨忽然开口。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凌墨走到云逸身边，低头看着那张涂改得乱七八糟的图纸：“仪式不能赌五成。你需要多少时间，多少材料，才能把成功率提到八成以上？”
云逸快速心算：“如果全力炼制，不眠不休，大概需要……两天。材料的话，主药还缺三味：‘熔岩血藤’、‘地心火晶’、‘凤凰蜕羽’——最后这个赤霄前辈有，前两个……”
“熔岩血藤我有。”傲苍的声音从上方传来，金龙真身盘踞在冰窟穹顶，龙爪一翻，抛下一截暗红色的藤蔓，“西荒火山深处采的，本来是留着淬炼龙爪用。”
云逸接住藤蔓，入手温热，表面有岩浆流动般的纹路：“成色极品！地心火晶呢？这个比较难找，必须是纯粹的火属性晶石，不能带一丝杂质。”
众人沉默。
地心火晶是炼制顶级火属性法器的核心材料，平时就稀罕，现在魔族封锁四境，根本来不及去找。
一直安静趴在石台中央的玄武，忽然抬起了头颅。
锁链哗啦作响，巨龟缓缓开口，声音苍老而疲惫：“老朽……或许能帮上忙。”
它张开嘴，吐出一颗拳头大小的赤红色晶石。晶石表面光滑如镜，内部仿佛有液态火焰在流动，刚一出现，整个冰窟的温度都上升了少许。
“这是三千年前，一位故友赠与老朽的‘地心炎髓晶’。”玄武眼中闪过一丝怀念，“他说此物蕴含地心最精纯的火焰本源，让老朽留着，或许有一天能用上。如今……正是时候。”
云逸接过晶石，入手滚烫，但热量温和而不暴烈，确实是极品中的极品：“玄武前辈，这太贵重了……”
“拿去吧。”玄武重新伏下头颅，“若能助世界新生，一块晶石算得了什么。”
云逸深吸一口气，将晶石紧紧握在手中：“好。那我现在就开始炼制‘内火丹’。素问前辈，麻烦你帮我护法。赤霄前辈，我需要你的一根蜕羽，要带本源气息的。”
赤霄撇嘴：“本凤凰的羽毛可是很珍贵的……”话虽这么说，他还是干脆利落地从翅根拔下一根流光溢彩的赤羽，递给云逸，“拿去。炼砸了本凤凰揍你。”
云逸接过羽毛，入手轻盈，却蕴含着惊人的火灵之力：“多谢。”
他又看向凌墨：“阵法布置就交给你了。火行节点先空着，等我丹成再补。”
凌墨点头：“放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