活下去。
凌墨最后的口型,云逸看懂了。
看懂的瞬间,他脑子里的某根弦,“啪”地断了。
不是崩溃,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炸开了。从青云门后山初遇时,那个冷着脸却递来伤药的剑修;到秘境里心魔发作时,死死克制着自己说“离我远点”的颤抖身影;到皇城月下,笨拙地揽着他肩膀一整夜不敢动的僵硬手臂;到刚才,额头相抵时说“拿我的”时的决绝……
所有画面,所有瞬间,所有凌墨说过的话、看他的眼神、指尖的温度、呼吸的频率——像被点燃的炸药桶,在灵魂深处轰然爆炸!
那不是灵力,不是魂力,是纯粹到极致的情感能量。
悲痛。绝望。愤怒。不甘。还有……比所有这些更汹涌的、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爱。
“凌墨——!!!!”
云逸的嘶吼没有声音,因为声音也被虚无之口吞噬了。但那声嘶吼在灵魂层面震荡,引动了万灵图中央那枚刚刚诞生的世界法则种子!
种子剧烈震动!
五色光芒从种子内部迸发,不是之前的柔和流转,是爆炸性的喷发!光芒穿透万灵图的画卷,穿透冰窟的黑暗,甚至穿透了虚无之口边缘的“无”之领域,像五根钉子,狠狠钉在了虚无的吞噬范围之内!
虚无之口深处传来一声惊疑的闷响。
而光芒的核心,那枚种子表面,浮现出了一道道纤细的、银白色的纹路——那是情感法则的具现,是云逸对凌墨所有的“念”与“愿”,被世界种子吸收、转化,成为了可以干涉现实的“力”。
就在这时,凌墨所化的毁灭之光,已经撞到了虚无之口的边缘。
灰色的寂灭与黑色的虚无对撞,没有巨响,只有一片区域的“存在”被彻底抹除——对撞点周围三丈,一切都消失了,不是毁灭,是“从未存在过”。连空间本身都留下了一个空洞的伤疤。
但虚无之口只是颤抖了一下,边缘被寂灭之光侵蚀掉了一小部分,很快就稳住了。而凌墨所化的光,却在急速黯淡——燃烧剑魂换来的力量,消耗得太快了。
“愚蠢。”虚无的声音从洞口深处传来,带着嘲讽,“毁灭之力虽强,但‘无’本就是终点。你的毁灭,不过是让事物更快地抵达‘无’罢了,对本尊而言……”
它话没说完。
因为万灵图动了。
不是画卷动,是那枚世界法则种子动。种子表面银白色的情感纹路爆发出刺目的光,顺着五色光芒延伸出去,像无数条触手,精准地抓住了正在急速黯淡的毁灭之光!
虚无:“……什么?”
那触手不是实体,是“规则”的延伸。它们缠绕住毁灭之光,没有对抗寂灭之力,而是……引导。
毁灭之光被强行从虚无之口边缘“拽”了回来!
与此同时,云逸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飘起——他胸口的衣襟下,心脏位置亮起温暖的白光。那是造化灵泉的本源气息,是创造之力在他体内沉淀三年后,与肉身、灵魂深度融合的产物。
创造之力自动涌出。
不是攻击,不是防御,而是……迎接。
白色的创造之光与灰色的毁灭之光,在万灵图的情感法则触手牵引下,在空中交汇。
没有爆炸。
没有抵消。
两道光像分别已久的恋人,在触碰到彼此的瞬间,自然而然地……交融。
灰与白旋转、缠绕,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阴阳鱼图案。灰色部分散发着寂灭的气息,却在寂灭的核心处,孕育着一丝微不可查的“新生”;白色部分散发着创造的生机,却在生机的最深处,蕴含着“万物终将寂灭”的规律。
它们不是对抗,是互补。
是循环。
“这不可能——!!!”
虚无第一次发出了真正意义上的尖叫。那张巨大的黑暗之口剧烈扭曲,边缘开始崩溃——不是被攻击,而是因为它自身的“存在逻辑”受到了冲击。
“创造与毁灭……是天道两极!是对立的!怎么可能融合?!这违背了世界的基本法则!这——”
“谁告诉你它们是对立的?”
云逸开口了。
他悬浮在半空,身体依旧重伤,七窍还在渗血,但那双眼睛亮得像容纳了整个星空。他“看”着交融的灰白光芒,看懂了——那是他与凌墨,是两种截然不同却注定相遇的灵魂,是他们在无数次生死相依中,早已不知不觉完成的“契合”。
“创造需要毁灭来腾出空间。”云逸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,“毁灭的尽头,本就是新生的开始。”
他伸出手。
不是肉身的手——他的肉身已经濒临崩溃,此刻动的是灵魂。半透明的灵魂体从肉身中浮出,右手探向那团交融的光芒。
光芒似乎感应到了他,主动涌来。
灰白两色在他掌心汇聚、压缩、成形……最终,化作了一柄剑的虚影。
剑长三尺三寸,剑身从中间泾渭分明地分成两半——左半漆黑如墨,表面流转着万物归于寂灭的纹路;右半纯白如玉,表面浮现着草木生长、星辰诞生的虚影。黑白交界处,是一道柔和的光晕,将两种对立的力量完美衔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