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墨抱着云逸转身时，广场上还是一片死寂。
不是安静，是那种劫后余生、惊恐未定的死寂。十万修士，此刻还站着的不到六万，其余要么瘫倒在地灵力枯竭，要么受伤流血呻吟不止。白玉地面龟裂如蛛网，裂缝中残留着暗紫色的魔气痕迹，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某种深渊特有的腐败气息。
喜庆的红绸被扯得七零八落，五行旗帜倒了一半，礼乐法器散落满地。祭坛塌了一角，青铜鼎炉翻倒，万年清心香的灰烬洒得到处都是。
而最刺眼的，是祭坛中央那个深不见底的大洞——那是太子慕容熙撞碎地面冲入地底时留下的。洞边缘还残留着土黄色的光晕，那是燃烧血脉与灵魂的痕迹，正在缓慢消散。
“放我下来。”云逸轻声说。
凌墨低头看他：“站得稳？”
“嗯。”
脚落地时确实有些虚浮，但云逸撑住了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先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玉瓶，倒出三枚丹药塞进凌墨嘴里：“回灵丹，加了造化灵泉。”
凌墨没说话，吞了。然后他从自己戒中取出一枚剑丸，捏碎，精纯的剑元渡入云逸经脉：“别逞强。”
两人互相喂完药，云逸才抬眼看向广场。
目光所及，到处都是茫然的脸。有人抱着同门的尸体发呆，有人捂着自己的伤口不知所措，更多人则望着那道封印裂缝的光膜，眼中满是后怕。
“得先救人。”云逸说。
“你去救。”凌墨按住他的肩膀，“其他的，我来。”
云逸点头，不再耽搁。他抬手在空中虚划，万灵图的虚影在身后展开，这次不是战斗形态，而是展开一道十丈宽的门户。门内能看见青山绿水、灵泉汩汩，浓郁到化不开的生机灵气从门中涌出。
“所有受伤者，无论伤势轻重，立即进入此门！”云逸的声音通过扩音阵法传开，“门内有造化灵泉和疗伤丹药，自行取用！各宗门长老负责维持秩序，重伤者优先！”
短暂的沉默后，人群开始移动。
最先动的是青云门。剑峰峰主亲自带队，指挥弟子们抬起重伤的同门，有序走向那扇门。接着是妖族、散修联盟……秩序逐渐恢复，但气氛依旧沉重。
云逸自己也没闲着。他走到几名瘫在地上、灵力几乎被抽干的修士身边，蹲下身，掌心按在对方胸口，精纯的造化之力缓缓渡入。
“谢、谢谢云宗师……”那修士嘴唇干裂，勉强挤出几个字。
“别说话，凝神调息。”云逸声音温和，但脸色苍白得厉害——他自己消耗也极大。
另一边，凌墨做了三件事。
第一件，他走到祭坛废墟的最高处，站定，墨渊剑往地上一插。
“锵——”
剑鸣声不高，却像冰水泼进滚油，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。所有人都抬头看向他。
凌墨的目光扫过全场，每一个字都清晰冷冽：
“慌什么？”
三个字，没有任何安抚，却像一柄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。
“裂缝封住了，魔物进不来。”凌墨继续说，声音里带着剑修特有的、不容置疑的锐利，“太子殿下用命换来的时间，不是给你们发呆的。”
他顿了顿，抬手指向那些还在慌乱张望的修士：
“还能动的，去帮忙抬伤员。懂医术的，去门内协助治疗。各宗门负责人，半刻钟后到祭坛前集合——我要知道确切伤亡数字和剩余战力。”
没有长篇大论，没有温言安慰，只有最简单直接的命令。
但奇怪的是，这种冷硬的姿态反而让许多人镇定下来。是啊，慌有什么用？剑尊还站着，云宗师还在救人，裂缝确实封住了……那就先做事。
第二件，凌墨传音给剑峰峰主：“师尊，麻烦带人巡查广场周边，排查可能残留的魔气节点或隐藏阵法。特别是地下。”
老人点头，二话不说带着一队剑修去了。
第三件，凌墨走到那几位五行祝福者面前。
妖族大长老拄着杖，脸色灰败；东海龙王虚影已经淡得快看不见；南疆大祭司脚下的火焰完全熄灭，祭袍破损；只有剑峰峰主还算镇定。
“今日之事，诸位都看见了。”凌墨开门见山，“魔族能在皇城地底布下如此大阵，能在我们眼皮底下启动深渊裂缝——这意味着什么，不用我多说。”
南疆大祭司哑声开口：“意味着……我们的防御有漏洞，而且漏洞很大。”
“不止。”凌墨摇头，“意味着虚无的‘世界替换’计划，已经推进到最后阶段。他需要庞大的能量启动超巨型传送阵，而今天聚集在这里的十万修士……就是最好的能量源。”
东海龙王虚影震动了一下：“你是说，今天这场袭击，从一开始就是算计好的？”
“大典日期是三个月前定的，地点是皇城。”凌墨语气平静，“三个月，足够他们在地底布阵。而选择在大典最高潮、五行祝福汇聚时启动——因为那时能量波动最大，最容易掩盖阵法启动的痕迹。”
妖族大长老倒吸一口凉气：“好毒的算计……”
“所以。”凌墨看着他们，“接下来，我们不能再各自为战了。”
这时，云逸也走了过来。他刚救治完一批重伤者，额头上全是汗，但眼神依旧清明。
“凌墨说得对。”云逸接话，“诸位，有些情报，我今天必须公开。”
他抬手布下一道隔音结界，只笼罩几位祝福者和他们二人，然后深吸一口气：
“虚无的目的，不是统治此界，也不是毁灭此界——他是要‘替换’此界。”
几位祝福者同时愣住。
“天道残缺，裂痕滋生魔气，也滋生了虚无这种恶念。”云逸语速不快，确保每个字都听清，“但虚无不满足于只是恶念，他想成为真正的‘天道’。怎么成为？将此界整个替换成‘深渊魔域’，而他自己作为连接两界的桥梁，自然成为新世界的掌控者。”
“超巨型传送阵，就是替换的工具。五行本源，是稳定传送阵的基石。今天我们破坏了皇城这个点，但西荒、东海、南疆、北境、地心——还有五个点在魔族手中。”
云逸顿了顿，看向远方：
“而最可怕的是，根据我和凌墨之前的调查，那五个点的抽取进度……已经超过七成了。”
死寂。
比刚才更沉重的死寂。
妖族大长老的杖头深深陷入地面，南疆大祭司的手指在颤抖，东海龙王虚影剧烈波动，连剑峰峰主都握紧了剑柄。
“七成……”大长老声音干涩，“那岂不是……”
“时间不多了。”凌墨打断他，“所以今天，就在这里，我们必须定下章程。”
结界撤去。
广场上，轻伤员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，重伤员也基本都送进了万灵图。各宗门负责人聚集在祭坛前，人数有近百，修为最低也是化神中期——这就是如今补天盟的核心力量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云逸和凌墨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