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如，剩下的七成剑魂。
比如，这条命。
“云逸，”他对着裂痕深处说，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，“你最好活着出来。不然我做鬼都得找你算账……”
剑光亮起。
不是刺目的爆发，而是某种内敛的、沉静的光。那光从剑柄开始，一寸寸向上蔓延，所过之处，剑身变得透明如水晶。凌墨的身体也开始发光——不是外在的光，而是从皮肤
虚无分身终于重组完毕，他看见这一幕，镜面上的倒影扭曲成了惊恐。
“你疯了！这样燃烧，你会神魂俱灭，连轮回都入不了！”
凌墨没理他。
他只是在心里数着：十一息、十息、九息……
然后，斩出了第二剑。
这一剑没有声音。
因为它斩的不是物质，不是能量，而是“概念”——裂痕屏障的“存在”概念。
剑光所过之处，那片灰黑色的“无”像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画，消失得干干净净。屏障后面，露出了裂痕深处的景象：旋转的噬天轮，展开的万灵图，还有站在图卷中央、闭目等待的云逸。
以及，亿万片射向云逸的黑色利刃。
凌墨的瞳孔缩成了针尖。
他想都没想——不，是身体比思绪更快——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，撞进了裂痕深处！
“云逸——！”
他吼出了这个名字。
然后，用自己残破的身体，挡在了那片黑色暴雨之前。
裂痕深处。
云逸在闭目等待。
他在等一个时机——万灵图吞噬虚无力量、完成最后一步蜕变的时机。按照计算，还需要三息。
但第一息过去时，他听见了凌墨的声音。
第二息，他感觉到有人挡在了自己身前。
第三息……他闻到了血的味道。
云逸猛地睁开眼。
看见的是凌墨的后背。
那些黑色利刃，有十七八片插在了凌墨身上：肩膀、后背、腰侧……最深的一片，从右胸透出来，离心脏只有半寸。
凌墨还站着。
他左手握着墨渊剑，剑尖抵在地上，支撑着身体不倒下。鲜血顺着剑身往下淌，在万灵图的“地面”上晕开一大片刺眼的红。
“你……”云逸的声音卡在喉咙里。
“吵什么。”凌墨侧过头，给了他一个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笑，“还没死呢。”
然后他转回去，看向那片重新凝聚的虚无镜面。
“喂，镜子人。”
虚无盯着他，镜面上的倒影变幻不定。
“你的攻击，”凌墨说，“力度不太够啊。”
他抬起没受伤的左手，握住了插在右胸那片最大的黑色利刃，猛地一拔！
血喷了出来。
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，反手就把那片利刃扔了回去！
“还你！”
利刃撕裂空气，钉在虚无的镜面上！镜面咔嚓一声，裂开了一道缝隙！
虚无发出一声尖啸。
但啸声刚起，就戛然而止。
因为万灵图……完成了。
图中的世界，在这一刻，从“虚影”变成了“半实体”。
青山有了重量，流水有了温度，风中传来了真实的花香。那些耕作的农人虚影抬起头，看向这片战场；那些孩童停下奔跑，好奇地望向天空。
然后，他们——或者说，万灵图的意志——做出了同一个动作。
抬手。
指向虚无。
无穷无尽的世界之力，从图中的每一寸土地、每一滴水、每一缕风中涌出，化为一张巨大的网，罩向了那片碎裂的镜面！
“不——！”虚无尖叫着试图逃窜。
但晚了。
网落下，将他牢牢捆住。世界之力开始侵蚀他的镜面身体，每一块碎片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“你以为……这样就能赢？”虚无在网中挣扎，声音变得断断续续，“噬天轮……已经启动……这个世界……注定要……”
他的话没说完。
因为凌墨又动了。
这个浑身是血、站都站不稳的剑修，松开了撑地的墨渊剑，任由自己向前倒去——倒的方向，正是噬天轮的核心。
“凌墨！”云逸冲上去想拉住他。
但凌墨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“相信我。”他说。
然后，他用尽最后的力气，把云逸往自己怀里一带。
两人一起，撞进了噬天轮中央那片最深邃的黑暗。
坠落。
无尽的坠落。
云逸感觉到凌墨的手死死抓着他，感觉到温热的血不断滴在自己脸上。他想说话，想问他到底要做什么，但周围的黑暗太浓，浓到连声音都传不出去。
直到某一刻——
光。
微弱的光，从凌墨胸口透出来。
那是……剑心玉的碎片。
云逸亲手炼制、送给凌墨的那枚玉佩，早在虚无捏碎它时就已经毁了。但现在，那些碎片在发光，在凌墨的血肉中，重新拼凑出一个模糊的形状。
一个心形。
“这是……”云逸愣住了。
“你的……礼物。”凌墨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，虚弱，但清晰，“我一直……带在身上。”
话音落下。
心形的光，爆开了。
不是爆炸，而是“绽放”。光芒所过之处，黑暗如潮水般退去，露出了噬天轮内部真正的模样——
那不是机械，不是法器。
而是一个……茧。
一个用世界本源织成的、包裹着某个沉睡之物的茧。
茧中央，蜷缩着一个婴儿。
通体透明，闭着眼睛，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它的脐带连接着噬天轮的五条扇区，每呼吸一次，就从世界中抽取一丝生机。
“天道……残骸。”云逸喃喃道。
虚无的声音，从茧的四面八方响起，这次带着某种疯狂的得意：
“现在……你明白了？本尊不是要毁灭世界……是要取代它！等这个新天道诞生，本尊就是它的意志，就是这方天地……唯一的主宰！”
“而你，”声音转向云逸，“还有你这个剑修道侣……都会成为它降生时的……第一份祭品！”
茧开始收缩。
婴儿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，没有瞳孔，只有一片旋转的混沌。
和虚无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