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死族已经三千年没有新生儿了。它正在休眠,就像没有流水经过的水车,终究会腐朽、败坏……”
吴辽突然明白了:
“所以需要外部的新生力量来重启它?”
“正是。”
德里克的颌骨动了动,像是在苦笑,
“但不死族排斥外来血脉,纯粹的外来生命无法激活它……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什么?”
“除非有一个不死族愿意彻底放弃轮回,将自己的全部生命精华注入转生之核,重启循环。”
德里克平静地说,
“那个人就是我。”
吴辽震惊地看着这具白骨:
“但您会彻底消失吧?连成为其他形态的机会都没有了。”
“我已经第九世了。”
德里克说,
“作为地狱邪神活了三千多年,作为白骨又守了三千多年……我累了,年轻人。不死族需要终结这无尽的流浪,要么获得真正的永生,要么体面地安息。”
它转向吴辽:
“但我需要你的帮助。我的力量不足以完成仪式,而你的……呵呵,我观察到你有五行元婴,其中的木之道元婴与转生之核有某种莫名的共鸣。”
吴辽这才想起来,自己那个顶着一片叶子、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木之道元婴,确实一直对这片森林表现出异常的兴趣。
“我能做什么?”
“我观你的本命法宝是一支笔吧?”
“是的。”
“那行……我希望,你能用你的本命法宝,画出新的希望,画出新的开始。”
德里克眼中的魂火闪烁着最后的光辉,
“用你的笔,画出不死族应该有的未来——不是无尽的轮回,而是有始有终、值得珍惜的一生。”
吴辽深吸一口气,拔出地面的本命之笔。
他知道,自己即将参与的,是一个古老种族最后的选择——
是继续那悲哀的不朽,还是拥抱有限的、却真实存在的新生。
而洞外,整片不死森林都在静静地等待着,每一棵树都在无声地询问:
这一次死亡之后,还会有明天吗?
德里克的骨手一挥,洞穴立刻震动起来,九座特殊的石塔从地面轰隆隆地升了起来!
一座人形,分不清男女只有人形的雕像石塔。
一座走兽,看不出是什么兽类的雕像石塔。
一座飞鸟,展开翅膀翱翔的飞鹰雕像石塔。
一座游鱼,似乎要越过龙门的鲤鱼雕像石塔。
一座虫蚁,分工明确又鼎力协作的虫子雕像石塔。
一座大树,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的雕像石塔。
一座玫瑰,花朵开满了枝头的雕像石塔。
一座山石,也就是假山石头形象的雕像石塔。
一座流水,仿佛从九天落下银河水的雕像石塔。
一共九座石塔,代表了九种不同的形态,围绕着中间最高的祭坛,正是转生之核所在位置!
转生之核悬浮在祭坛上方,像一颗濒临枯竭的心脏,在德里克的白骨手掌和吴辽的木之道元婴之间的催动中微弱搏动。
整个山洞被一种庄严而悲哀的气氛笼罩,洞壁上那些发光的苔藓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,光芒变得忽明忽暗,如同垂死的呼吸。
德里克的骨手指向祭坛周围的九座石塔上的凹槽:
“这是不死族九世轮回的象征。需要以九种不同形态的生命能量依次注入,最后以纯粹的终结之意完成循环重启。”
吴辽面色凝重:
“九种形态……可我只有五行元婴啊。”
“你的本命法器是画笔,我相信你能画虚成实的能力。”
德里克眼眶中的魂火平静地燃烧,
“画出缺失的形态,我会用我九世的记忆赋予它们真实的气息。”
吴辽点头,深吸一口气,本命之笔在空中挥洒。
第一画,为人形。
一个透明的人影轮廓显现,德里克骨指一点,注入第一世为人的记忆碎片——新生婴儿的啼哭,少年奔跑的林间,第一次爱上某人的悸动。
第二画,为走兽。
一头雄鹿的虚影跃出,德里克注入第二世为兽的野性——
追逐猎物的兴奋,月下长啸的孤独,保护幼崽的决绝。
第三画,为飞鸟。
一只苍鹰展翅,第三世的记忆是俯瞰大地的自由,穿越云层的畅快,归巢的温暖。
第四画,为游鱼。
锦鲤摆尾,第四世的记忆是水流过鳞片的清凉,深潭中的宁静,逆流而上的执着……
吴辽一笔笔画去,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画虚为实本就极其消耗心神,更何况要赋予每种形态真实的生命气息?
他的木之道元婴似乎感应到了什么,头顶那片小叶子无风自动,散发出柔和的绿光。
德里克的状态也越来越糟。
每注入一段记忆,他骨骼上的裂痕就加深一分,魂火就黯淡一分。
当第八种形态——
为一株小草,被注入记忆后,德里克几乎站不稳。
“最后……第九世……”
德里克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,
“地狱邪神……与永恒的守望……”
吴辽咬紧牙关,画出第九幅图:
一个孤独的身影坐在王座上,脚下是臣服的众生,眼中却是无尽的寂寞。
那是力量,也是诅咒。
德里克将最后一点魂火剥离出来,注入这幅图中。
一瞬间,所有九种形态的虚影开始围绕转生之核旋转,越来越快,最终融合成一道九彩光流,猛地撞入那颗晶体!
“就是现在!”
德里克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,
“画出新的开始!不是轮回,而是……有终点的旅程!”
吴辽福至心灵,不再画具体的生命形态,而是画出一段完整的生命历程:
初生时的懵懂好奇,成长中的喜悦与悲痛,相爱时的炽热,别离时的泪水,衰老时的豁达,最后——
坦然闭目的安息。
这不是不死族的无限循环,而是凡人有限但完整的一生。
当这幅“有终点的生命”图景融入转生之核的瞬间,整个森林突然静止了。
风,停了,叶也停止了。
连洞壁上的苔藓,那光芒也凝固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