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像是废弃的。”士兵报告。
营长下令建立包围圈,但不要贸然进洞。山体太大了,洞穴网络可能很复杂。他们在外围挖散兵坑,架起机枪,等待后续命令。
山体内部,深度二十米的坑道里,日军士兵贴着岩壁站着。他们能清楚听到头顶传来的英语对话声、铁锹挖土的声音。但没有命令,没人开枪。
一个年轻士兵的手在抖。旁边的老兵按住他的肩膀,摇摇头。
安静。等待。
12:00,前线指挥所建立
史密斯在滩头后方三百米处建立了营指挥所。这是一个半地下掩体,用沙袋加固,顶部覆盖伪装网。
各连的报告陆续传来:一号机场已基本控制,正在清理残余狙击手。推进过程中,全营阵亡三人,受伤十一人——这个数字低得不可思议。
“师部通报,全天登陆兵力已超过两万人。”通讯兵递来新的电报:“总指挥要求加快向内陆推进速度,争取D日占领元山高地一线。”
史密斯看着地图。他们营的位置已经比原计划突前了将近一公里。周围地形复杂,熔岩沟壑纵横,能见度很差。
“让部队暂停推进。”他说:“先巩固现有阵地。我需要更多的侦察。”
“长官,师部的命令是——”
“我知道命令。”史密斯打断他:“但你不觉得太顺利了吗?我们打死的日本兵不到二十个,俘虏为零。他们的主力在哪?”
通讯兵沉默了。
13:15,第一次意外
向元山高地推进的陆战四师某连,经过一片平坦的熔岩地时,遭遇了第一次有组织的打击。
不是机枪,不是火炮。
是冷枪。
第一枪打穿了连长的脖子。他正拿着地图和排长说话,子弹从左侧太阳穴下方射入,当场倒地。
士兵们立刻卧倒。但第二枪、第三枪接踵而至,精准地打在试图拖回连长尸体的两名士兵身上。子弹都来自不同的方向。
“狙击手!多个狙击手!”
轻机枪朝着可能的方向扫射,但毫无效果。那片熔岩地布满孔隙和裂缝,根本找不到射击点。
五分钟后,枪声停止。三名士兵死亡,没有找到狙击手的任何痕迹。
14:40,坦克损失
第一辆谢尔曼坦克从滩头开向内陆,为步兵提供支援。
它沿着工兵标记的安全通道前进,履带碾过黑色的沙地。在通过一片看似坚实的平地时,地面突然塌陷。
薄薄的混凝土顶盖承受不住三十吨的重量。坦克前半截栽进一个隐蔽的反坦克壕,炮管插进土里,车体卡在洞口。
就在坦克乘员试图倒车时,两百米外一处岩石堆突然动了。
伪装网被掀开,一门47毫米反坦克炮露出炮口。炮组成员动作飞快,装填,瞄准,射击。
炮弹命中坦克的侧面装甲,穿甲弹头轻易撕开钢板,在车内爆炸。
坦克燃烧起来。乘员没有逃出来。
美军炮兵观察员立即呼叫火力覆盖。105毫米榴弹炮的炮弹落在那片岩石区,炸得碎石乱飞。但等到步兵冲过去时,只看到炮位的残骸和一截炸断的炮管。日军炮组消失了——现场有拖拽痕迹通向一个被炸塌的洞口。
16:00,疑虑蔓延
消息传到史密斯这里时,他正在查看航空侦察照片。
照片是中午拍的,高清黑白图像显示他们营侧翼的一片区域。表面看只是普通的熔岩地貌,但照片分析员用红笔画了几个圈。
“这些阴影结构不自然。”分析员指着照片:“深度和形状像是人工加固的。还有这些通风口,太规则了。”
史密斯想起今天遇到的那些冷枪和突然出现的反坦克炮。不是大规模反击,而是精准、短暂、致命的打击,然后消失。
“他们在地下。”他说:“把我们放进来,然后从地底下开枪。”
无线电里传来师部的命令:各部队停止推进,就地构筑夜间防御阵地。原定D日占领元山高地的计划推迟。
乐观情绪开始消退。
17:30,构筑防线
陆战队开始挖掘战壕。黑色火山砂松散,挖起来不费力,但边坡容易坍塌。士兵们用沙袋加固,架起机枪,布置绊线照明弹。
补给车队从滩头运来弹药、水和口粮。但道路只有几条,车队排成长龙,成为明显的目标。
黄昏时分,第一次迫击炮袭击到来。
没有预警。六发81毫米迫击炮弹落在滩头的一个补给堆积点。爆炸掀翻了两辆吉普车,点燃了堆放的油料桶。火光冲天。
美军炮兵立即还击,根据声音测位向可能发射区域覆盖射击。但日军迫击炮小组早已通过坑道转移。
接下来是狙击手的活跃时间。
专门针对军官、通讯兵和机枪手。枪声从不同方向响起,每次只打一两枪,然后消失。美军士兵开始不敢直起身走路,从一个弹坑跳到另一个弹坑。
19:00,夜幕降临
史密斯在指挥所里看着外面完全黑下来的天空。
硫磺岛的夜晚没有光污染,星空清晰得吓人。但地面上,美军的阵地只有零星的手电光和严禁明火的命令。远处,折钵山黑黝黝的轮廓像一头蹲伏的巨兽。
无线电里是各连的夜间报告:一切安静,但多次听到地下传来敲击声和隐约的日语对话声。有士兵报告看到岩石缝隙里有反光——可能是观测镜。
日军没有发动夜袭。这种安静反而更让人不安。
地下深处,栗林忠道正在召开会议。
“美军今日登陆兵力估计两万两千人。损失轻微,但已产生警惕。”参谋长汇报:“我军按计划未暴露主要阵地,损失四十七人,多为观测哨兵。”
栗林点头:“明日开始,逐步提升打击强度。优先目标:坦克、炮兵观察员、指挥所。狙击手继续消耗军官。”
他走到坑道地图前,指着几个区域:“这里,这里,还有折钵山南麓,设置诱饵阵地。让他们进攻,然后从侧翼坑道实施反击。”
“要让每一寸土地的争夺,都变成流血竞赛。”
21:00,最后的寂静
海面上,盟军舰队的灯光星星点点,但大部分运输舰已经撤离到安全距离。
硫磺岛表面,美军阵地一片死寂。士兵抱着枪坐在战壕里,盯着黑暗的前方。探照灯偶尔扫过,光柱里只有黑色的岩石和沙地。
地下,日军士兵在昏暗的油灯下检查武器。擦枪,清点弹药,分配最后的口粮和淡水。军官低声重复明天的任务:耐心,等待,然后杀戮。
凌晨一点,一声冷枪打破了寂静。
子弹打在钢盔上的脆响,紧接着是美军阵地的机枪还击。曳光弹划破夜空,但只打了十几发就停了——没有目标。
一切重归死寂。
只有海风吹过熔岩地的呜咽声,还有地下深处,隐约传来的、几乎听不见的金属摩擦声。
那是刺刀在磨石上打磨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