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在这些灰白气息中,却混杂着几缕极其细微、几乎难以察觉的、淡青色的“丝线”。
这些“丝线”非常微弱,断断续续,仿佛随时会消散,却顽强地飘荡在灵堂、卧室、书房乃至院子的槐树下,将这几个地点隐隐串联起来。
这是…魂灵残留的“思念丝”或者“执念痕”?
但颜色和状态,似乎有些特别。
寻常亡魂的执念痕迹,多是灰黑色(怨念)或乳白色(牵挂),这淡青色…
带着一种茫然的、无意识的徘徊感。
我尝试用神识去触碰一缕“丝线”,感应到的情绪非常模糊,并非强烈的愿望或怨恨,而是一种…
浑浑噩噩的“习惯性动作”,比如“该穿鞋了”、“该喝酒了”、“该戴眼镜了”……
以及一种对老宅、对熟悉环境的深深“眷恋”,但这种眷恋并非清醒的执念,更像是一种本能的“不肯离开”。
果然,不是寻常的闹鬼或执念未消。
这更像是…
魂灵本身的“意识”或者“主导性”出了问题,只剩下一些本能和生活习惯在驱动着残存的灵体行动。
是什么导致魂灵出现这种状态?
是自然衰老魂魄逸散?还是外力影响?
我收回灵视,看向周文瀚:“去墓地看看。”
周家祖坟在西山公墓的一处半山腰,位置不错,背山面水,格局周正。
墓碑崭新,周围打扫得很干净,并无冲煞的迹象。
我同样开启灵视探查,墓穴周围只有很淡的新坟土气和一丝家族香火气,并无周老爷子魂灵常驻或受困的痕迹。
魂灵根本没“住”进来。
问题还是出在阳宅,或者说,出在魂灵本身以及它与阳宅的联系上。
“福寿斋”在城西一条老街,门面古旧,里面堆满了各色纸扎,从简单的元宝纸钱到豪华的别墅汽车、童男童女、金山银山,应有尽有。
店主是个干瘦的老头,戴着老花镜,正在糊一个纸人。
听说我们是周家介绍来的,询问上次定做的纸扎,老头放下手中的活计,想了想:
“周老爷子的那套啊?记得,儿子孝顺,要的最高档的。纸人用的是加厚宣纸,竹骨架都是老毛竹,衣服描金绘彩,很是讲究。怎么?东西有问题?”老头眼神有些警惕。
“老师傅别误会,东西很好。我们就是想问问,制作过程中,有没有什么…特别的讲究?或者,用的材料里,有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?”
我客气地问道,同时递上一根烟。
老头接过烟,脸色缓和了些,吸了一口,回忆道:
“特别的讲究?我们福寿斋做了几代人了,该有的规矩都有,开光点睛、念咒祈福这些步骤都不会少。材料嘛…都是老渠道进的,宣纸、竹篾、颜料…哦,对了,周家那套纸人衣服上的金粉和彩绘颜料,是他家自己提供的,说是老爷子生前喜欢的那种老颜料,色彩更沉稳。”
自己提供的颜料?我心中一动。
“那些颜料…还有剩余吗?或者,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吗?”
老头摇头:“这就不清楚了。是他们管家拿来的,用完了,瓶子也带走了。”
线索似乎又指向周家自己。
难道问题出在那些颜料上?
可颜料是用在纸扎上的,纸扎已经烧了,就算颜料有问题,也该影响“那边”接收到的纸扎,怎么会直接影响到亡魂本身呢?
除非…那些颜料里掺了别的东西,或者,烧化的过程,产生了某种意想不到的“联系”?
我谢过老头,走出福寿斋。周文瀚一直等在外面,见我出来,连忙上前:“姜师傅,怎么样?有什么发现吗?”
我将自己的初步判断告诉了他,重点提到魂灵状态异常(意识浑噩,仅剩本能习惯),以及可能和葬礼纸扎用的自家提供的颜料有关。
周文瀚听得脸色变幻:“意识不清?只剩本能?这…怎么会这样?那些颜料…是管家老陈去办的,说是父亲早年收藏的一些矿物颜料,颜色正,父亲画画时常用。难道…那些颜料有问题?”
“现在还不能确定。我需要见见那位管家,看看还有没有剩余的颜料,或者知道颜料的来源。另外,”
我看着他。
“周先生,我需要你如实告诉我,老爷子临终前一段时间,精神状况如何?有没有出现过意识模糊、胡言乱语、或者特别嗜睡、容易惊醒的情况?”
周文瀚仔细回想,脸色渐渐变了:“您这么一说…父亲最后几个月,身体衰弱得厉害,确实经常昏睡,醒来时有时会认错人,或者说一些颠三倒四的话,我们以为是老年痴呆的前兆,或者只是太虚弱了…难道…”
“年老体衰,魂魄不稳,本是常情。但若在魂魄本就虚弱的时候,再受到某些外力的影响或刺激,就可能导致魂灵离体后出现异常,甚至…出现你们遇到的那些情况。”
我沉声道,“那些颜料,或许只是其中一个可能。我需要更仔细地检查老宅,尤其是老爷子的书房和卧室,看看有没有其他可能‘牵绊’魂灵的东西,或者…某种人为布置的痕迹。”
我怀疑,可能有人趁周老爷子魂魄虚弱时,做了手脚。
但这只是猜测,需要证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