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3章 难缠(1 / 2)

巷子另一头,昏黄的煤油灯光,如同溺水者最后的呼吸,在浓稠的黑暗里顽强地晕开一小圈光斑。

光斑中央,那中山装男人的脸惨白得像是刷了层劣质白灰,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,像是两颗浸在福尔马林里的玻璃珠子,空洞,却死死地“钉”在我身上。

嘴角那抹僵硬的笑容,弧度精确得像是用尺子量过,没有丝毫活人的温度,反倒像画上去的。

他就那么站着,手里提着的煤油灯连晃都不晃一下。

灯焰是诡异的青白色,跳动着,却照不暖他半分,反而把周围的黑暗衬得更加深邃、黏腻。

风,好像停了。

巷子里只剩下二楼作坊隐约传来的窸窣声,还有我自己放轻的呼吸。

黄三爷从我领口探出半个脑袋,小眼睛一瞪,浑身的毛“唰”地炸开,像颗毛茸茸的刺猬球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颤:

“小…小姜子…这…这他妈是个什么玩意儿?!三爷我混迹江湖百十年,啥没见过?这路数…没见过!阴不阴阳不阳,死不死活不活…邪性!比里头烧纸的还邪性!”

我轻轻拍了拍它,示意它稍安勿躁。体内磅礴的阳煞之气缓缓流转,如同暖流驱散着那煤油灯带来的阴冷不适感。

新得的道行让我心中多了几分底气,但这东西给我的感觉,确实怪异。

它没有寻常鬼物的怨气冲天,也没有僵尸的尸臭熏天,更没有妖物的腥膻妖气。

它就像…

就像一块被遗忘在时间长河里的冰冷石头,带着旧时光的尘埃和某种难以言喻的“秩序”感,但这种“秩序”,又与黑白无常那种代表阴司法度的森严威严截然不同,更像是一种…僵化的、死板的、不容丝毫变通的“规则”本身。

“朋友,拦路?”

我开口,声音不高,但在寂静的巷子里异常清晰。

中山装男人没有回答。

他嘴角的僵硬笑容似乎扩大了一毫米(也可能是我的错觉),然后,他提着煤油灯,迈开了步子。

不是走,更像是…滑。

脚底似乎根本没沾地,悄无声息,匀速地朝着我这边“滑”了过来。

煤油灯的光晕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,始终将他笼罩在那片昏黄之中,光晕之外的黑暗,仿佛变得更加浓重,蠢蠢欲动。

“装神弄鬼!”

我冷哼,不再犹豫,左手一翻,一枚用阴铁边角料和雷击木粉粗炼的“破邪钉”已然扣在指间。

钉身乌黑,隐有暗红纹路和细微电芒。

“去!”

破邪钉化作一道乌光,撕裂黑暗,直射中山装男人的眉心!

速度极快,角度刁钻!

中山装男人依旧面无表情,只是提着煤油灯的手,极其轻微地向上抬了抬。

嗤——!

破邪钉射入煤油灯的光晕范围,速度陡然一滞!

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!

钉身上的乌光和电芒剧烈闪烁,与那昏黄的光晕摩擦、湮灭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滋滋”声。

然后,破邪钉就那么悬停在了男人面前一尺处,再也无法前进分毫。

钉身上的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、熄灭,最后“叮”一声轻响,掉落在地,变成了一块普通的、略带焦黑的金属块。

我瞳孔微缩。

好诡异的“场”!

那煤油灯的光晕,竟然能消磨、中和破邪法器的灵性!

这不是简单的防御,更像是一种…“规则”层面的否定?

在他的“光”里,外来的“破邪”之力被判定无效?

“有点门道。”我眼神认真起来。看来,不是随便能打发的角色。

中山装男人停在我前方三丈处,煤油灯光晕的边缘,几乎要触碰到我的脚尖。

他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,食指伸出,指向我,然后,缓缓地、极其僵硬地,勾了勾。

那意思再明显不过——过来。

配合着他那惨白的脸、僵硬的笑、无声的移动和诡异的煤油灯,这个简单的勾手指动作,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悚感和一种高高在上的…蔑视。

黄三爷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:

“嘿!我这暴脾气!什么东西!也敢对三爷我的人勾手指?!小姜子,削他!用你那白石头照他!看他还能不能嘚瑟!”

我没理会黄三爷的叫嚣,心中飞快盘算。硬闯那光晕范围,我的阳煞之气和法器可能会受到压制。

但不过去,难道就在这里干瞪眼?

二楼作坊里的邪道士们似乎还没察觉外面的动静,但拖久了难保不会惊动。

就在我权衡之际,中山装男人见我未动,嘴角的僵硬笑容似乎…撇了一下?

像是有些不耐烦。

他再次抬起提灯的手,这次,他将煤油灯微微倾斜。

灯口,对准了我。

青白色的灯焰,猛地跳动了一下!

紧接着,一道昏黄黯淡、却凝实如匹练的光束,如同毒蛇吐信,悄无声息地从灯口喷射而出,直射我的面门!

这光束不带丝毫灼热,反而散发着刺骨的阴寒,所过之处,空气都仿佛被冻结、迟滞,留下一道淡淡的灰白色轨迹。

我早有防备,脚下步伐一错,施展出师父早年教的一套并不高深、但此刻在我磅礴道行支撑下快如鬼魅的步法——“七星踏斗”。

身形一晃,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道昏黄光束。

光束擦着我的衣角掠过,打在身后巷子的砖墙上。

没有巨响,没有爆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