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7章 道心圆满(1 / 2)

天池边的小憩

天裂之痕的战报像雪片一样飞回仙界,每一封都写满了血腥和焦灼。

魔军这次是倾巢而出,不计代价。万魔大阵催生出无数扭曲的魔物,它们没有理智,只有杀戮的本能,像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天裂之痕的防线。驻守在那里的天兵天将虽然精锐,但在这种自杀式的攻势下,也渐渐显出疲态。

仙界高层已经紧急调派援军,但魔军数量实在太多,防线依然岌岌可危。

然而,此刻天池边,却出奇的宁静。

墨临和云汐没有立刻赶赴前线——不是不想,而是不能。他们的仙体刚刚重塑,神魂与肉身需要时间彻底融合。医仙再三叮嘱,至少要在天池静养三日,让仙体完全适应,否则贸然动用神力,轻则境界倒退,重则仙体崩解。

所以,他们只能等。

天池的灵气是最好的疗养圣品,池水温和地滋养着他们的仙体。墨临靠在一块玉石上,闭目调息。他身上的神君袍已经换成了简单的白色常服,长发未束,随意披散在肩头,少了几分威严,多了几分慵懒。

云汐坐在他旁边,赤脚浸在池水里。池水微凉,带着灵气特有的酥麻感,顺着脚底蔓延全身,舒服得让她眯起了眼。她穿着同款的白色衣裙,袖口挽起,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——那道曾经深紫色的蚀心蛊痕迹,此刻已经完全消失,皮肤光洁如初,只在阳光下偶尔会闪过一丝极淡的银芒,像某种古老的印记。

“在想什么?”墨临忽然开口,眼睛还闭着。

云汐侧头看他:“你怎么知道我在想?”

“你的呼吸乱了。”墨临睁开眼,金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倒影,“很轻,但我知道。”

云汐笑了,把脚从池水里抬起来,水珠顺着脚踝滴落,在玉石上溅开细小的水花。她曲起腿,抱住膝盖,下巴搁在膝盖上,看着远处云雾缭绕的仙山。

“我在想凡间的事。”她说,“那些我们经历过的人,凌啸将军,周猛,沈老爷子,李隐还有那些百姓。我们走了,他们该怎么办?”

墨临坐起身,也看向远方:“凌啸会是个好将军,他会重建宛城,照顾百姓。周猛……虽然曾经动摇,但本性不坏,会是个得力的副手。沈老爷子和李隐,一个在明,一个在暗,会继续守护那些需要帮助的人。”

他顿了顿:“至于百姓他们会痛,会哭,但也会活下去。人类就是这样,脆弱又坚韧。给他们时间,他们会从废墟里开出花来。”

云汐沉默片刻:“你说得对。只是我还是觉得,我们对他们有责任。”

“我们有。”墨临握住她的手,“所以我们留下了净世甘霖,清理了蛊毒,修复了城池。我们做了我们能做的。剩下的,得靠他们自己。”

他看着她,眼神温柔:“云汐,你是净世仙尊,职责是净化世间污秽,守护三界安宁。但你也要明白,有些伤痛,有些成长,必须由他们自己经历。我们能做的,是在他们跌倒时扶一把,而不是永远抱着他们走。”

云汐看着他,忽然笑了:“你说话的语气和以前不一样了。”

“哪里不一样?”

“以前的墨临神君,只会说‘天律如此,不可违逆’。”云汐模仿他过去的严肃语气,惟妙惟肖,“现在的你好像更懂‘人情’了。”

墨临也笑了,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:“没办法,谁让我在凡间当了几十年凡人,还谈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呢。”

“轰轰烈烈?”云汐挑眉,“我怎么记得,某人一开始又冷又硬,像个石头?”

“那是因为某人一开始又倔又傻,明明怕得要死,还要逞强救人。”墨临回敬。

两人对视,都笑了起来。

笑着笑着,云汐忽然想起什么,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——是那个藕荷色的香囊,上面绣着六瓣霜花,针脚细密精致。

香囊在凡间时,被凌墨贴身带着,沾过血,染过尘,经历过生死。但此刻在天池灵气的滋养下,已经恢复如新,甚至比刚绣好时更温润,散发着淡淡的、干净的药香。

“这个”云汐看着香囊,眼神复杂,“在凡间时,我绣它的时候,心里想的全是怎么让你睡得好一点,怎么让你少做点噩梦。没想到”

“没想到里面被下了蚀心蛊。”墨临接过话头,从她手里拿过香囊,指尖摩挲着上面的霜花纹样,“但你知道吗?在凡间的时候,每次我闻到这个香囊的味道,心里都会很平静。不是因为里面的药材,而是因为这是你绣的。”

他抬头看她:“就算有蛊毒,就算有算计,但这份心意是真的。这就够了。”

云汐眼眶微热。她靠过去,额头抵着他的肩膀:“对不起,如果不是因为我,你不会被卷进这些事里,不会被算计,不会……”

“没有如果。”墨临打断她,手臂环住她的肩,“就算重来一次,我还是会救你,还是会护着你,还是会爱上你。云汐,凡间这一劫,我从未后悔。”

云汐闭上眼睛,眼泪无声滑落。不是悲伤,是释然,是感动,是一种终于找到了归宿的安心。

两人就这样静静依偎着,听着天池水轻轻拍打玉石的声音,听着远处仙鹤的清唳,听着风穿过琼楼玉宇的呜咽。

时间在这里变得模糊。可能是一炷香,可能是一个时辰,也可能只是一瞬。

直到一个仙侍轻手轻脚地走过来,在十丈外停下,恭敬行礼:“神君,仙尊,医仙大人说,可以开始下一阶段的调息了。”

墨临“嗯”了一声:“知道了。”

仙侍退下后,云汐坐直身体,擦掉眼泪:“我们该去调息了。前线还在打仗。”

墨临点头,却忽然问:“云汐,你手腕上那个印记还在吗?”

云汐抬起左手,手腕光洁,什么都没有:“蚀心蛊的痕迹已经消失了。但医仙说,可能会留下一个‘魂印’,是凡间经历在仙魂上的烙印。不过我看不见,可能很淡。”

墨临握住她的手,低头,在手腕内侧轻轻一吻。

唇瓣触碰到皮肤的瞬间,云汐感觉到那里微微发烫,随即,一圈极淡极淡的银色纹路浮现出来——不是蚀心蛊那种狰狞的紫色,而是温柔的、流动的银色,像月光下的溪水,又像某种古老的誓言符文。

“看见了。”墨临说,指尖轻轻拂过那圈银纹,“很美。”

云汐看着那圈银纹,心里某个地方,忽然变得无比柔软。

“墨临。”她轻声说,“等这场仗打完了,我们找个地方,好好过几天清净日子吧。像在凡间时说的那样,不问世事,只栽花种草,看云卷云舒。”

墨临笑了:“好。不过仙界的‘花’和‘草’,可能不太好种。”

“那有什么关系?”云汐也笑,“我们可以去凡间,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,盖个小院子。你当个教书先生,我开个医馆,平平淡淡的,过一辈子。”

“听起来不错。”墨临点头,“不过,你确定你能忍住不救那些‘不该救’的人?我可记得,某人在凡间时,连敌人都想救。”

云汐瞪他:“那不一样!”

“哪里不一样?”

“就是不一样!”

两人又斗起嘴来,像凡间那些最普通的情侣。斗着斗着,都笑了。

笑着笑着,云汐忽然正色道:“说真的,墨临。经历了这么多,我好像更明白‘道’是什么了。”

“哦?”墨临也收起玩笑,“说说看。”

“以前我觉得,‘道’是规则,是秩序,是净化污秽、守护三界。”云汐看着自己的手,掌心有淡淡的银芒流转,“但现在我觉得,‘道’也是理解,是包容,是在坚守原则的同时,也看到每个人的不得已,每件事的复杂性。”

她抬头看他:“就像在凡间,陈锐背叛我们,我很恨他。但后来想想,他也是被逼的,家人被威胁,军令如山,他也没得选。我不是说他做得对,但我好像……更能理解他的痛苦了。”

墨临静静听着,等她说完,才开口:“这就是你道心圆满的体现。以前你的‘净世’,是扫清一切污秽,黑白分明。但现在,你看到了黑白之间的灰色,看到了善恶背后的因果。这不是软弱,是慈悲。”

他顿了顿:“而我,以前我的‘天律’,是铁面无私,是绝对公正。但现在我知道,有时候‘公正’也需要温度,需要考虑人心,需要考虑爱。”

两人对视,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明悟和成长。

凡间这一劫,对他们来说,不只是情劫,更是道心的淬炼。他们失去了很多,但也得到了更珍贵的东西——对生命的理解,对情感的珍视,对“道”更深刻的认知。

“该去调息了。”墨临站起身,伸手拉她,“等这场仗打完,我们就去凡间盖那个小院子。”

云汐把手放进他掌心,借力站起来:“一言为定。”

“一言为定。”

战前夜话

三日的静养期,转眼过去两日。

第三日傍晚,墨临和云汐的仙体已经完全稳固,神力也恢复到巅峰状态,甚至比下凡前更精纯浑厚。医仙检查后,终于点头,允许他们随时可以出战。

但两人没有立刻动身。

他们去了一个地方——墨临在仙界的居所,云汐宫。

云汐宫位于三十三重天的东侧,建在一片云海之上,宫殿不算奢华,但清雅别致。院子里种满了各种仙草灵花,都是云汐亲手打理的,常年花开不败,香气袭人。

此刻,云汐宫很安静。仙侍们知道两位主人要出征,都自觉地退到远处,不打扰他们最后的独处时光。

墨临和云汐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,桌上摆着一壶仙茶,两只玉杯。茶是云汐用院里的仙草特制的,有宁神静心的功效。

夕阳西下,金色的余晖洒在云海上,把整片天空染成温暖的红橙色。云海翻涌,像燃烧的火焰,又像流动的熔金。

“真美。”云汐端着茶杯,轻声赞叹。

“嗯。”墨临也看着远方,“每次看到这样的景色,都会觉得三界值得守护。”

云汐侧头看他:“你紧张吗?”

“紧张?”墨临挑眉,“为什么要紧张?”

“赤渊准备了这么久,这次是倾巢而出,背水一战。”云汐说,“万魔大阵我听说过,是魔道最凶险的阵法之一,以百万魔军的生命和怨气为祭,威力足以撕裂天地。而且”

她顿了顿:“而且赤渊那个人,你也知道,疯狂又狡猾。他既然敢正面开战,肯定还有后手。”

墨临喝了口茶,神色平静:“我知道。但该来的总会来。这一战,避不开。”

他放下茶杯,看着云汐:“你怕吗?”

云汐想了想,摇头:“不怕。有你在,我什么都不怕。”

墨临笑了,伸手握住她的手:“我也是。有你在,我就有必须赢的理由。”

两人十指相扣,掌心相贴。仙力在他们之间悄然流转,金色的神力和银色的仙力互相交融、共鸣,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。

这是他们道心圆满后,自然产生的“双修”状态——不是那种香艳的双修,而是仙力、神魂、道韵的完美契合。在这种状态下,他们的力量不是简单相加,而是几何级数地增长,一加一远远大于二。

“对了。”云汐忽然想起什么,“我在凡间时,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。”

“什么问题?”

“你的名字。”云汐说,“墨临是什么意思?我在仙界古籍里查过,但没找到出处。”

墨临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其实没什么深奥的含义。我诞生的时候,正好是仙界‘墨渊’开启的时刻——那是天地初开时留下的一处秘境,每十万年开启一次,里面流淌着最纯净的混沌之气。父神说,我身上有墨渊的气息,就给我取名‘墨临’,意思是‘墨渊降临’。”

云汐恍然:“原来如此。那我的名字呢?我好像从来没问过我的名字是怎么来的。”

“你的名字”墨临眼中闪过一丝温柔,“是我取的。”

云汐惊讶:“你取的?可我们不是”

“我们不是同时诞生的。”墨临接话,“我比你早诞生三千年。你诞生的时候,我正在闭关,但神识感应到了你的气息——很纯净,很温柔,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,又像雨后初晴的云海。所以我就给你取名‘云汐’,云中之汐,温柔而永恒。”

云汐怔住了。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名字是父神或母神取的,没想到“你怎么从来没告诉过我?”

“以前觉得没必要。”墨临说,“名字而已,叫什么不重要。但现在我觉得应该告诉你。因为这个名字,代表了我对你的第一印象,也代表了我对你的期待。”

云汐眼眶又热了。她吸了吸鼻子,强忍住泪意:“那你觉得我达到你的期待了吗?”

墨临看着她,看了很久,然后认真点头:“超出了。远远超出了。”

他抬手,抚上她的脸颊:“云汐,你知道吗?在凡间的时候,看着你一次次救人,一次次坚持,哪怕被全世界误解,被全世界追杀,你也从不放弃那时候我就想,这个女子,怎么可以这么傻,又这么勇敢。”

云汐笑了,眼泪终于掉下来:“那你呢?明明可以不管我,明明可以回你的北境当你的大将军,前程似锦,却非要陪着我送死。你才傻。”

“嗯,我们都傻。”墨临凑过去,吻去她脸上的泪,“傻到一起了,挺好。”

夕阳彻底沉下去了。夜幕降临,星河渐显。

仙界没有凡间那样明确的昼夜交替,但此刻,云汐宫的夜空格外璀璨,亿万星辰闪烁,像撒了一把碎钻在深蓝色的天鹅绒上。

“该出发了。”墨临站起身。

云汐也站起来,整理了一下衣裙。她抬手,掌心银芒流转,凝成一柄细长的仙剑——净世剑。剑身透明如冰,剑脊里有银色的光在流淌,像流动的月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