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后,不是虚无,而是一片更深的黑暗。
但这次,黑暗中有东西。隐约能看到一座塔的轮廓——巨大,巍峨,倒悬着矗立在虚空中。塔身是纯粹的黑色,表面没有任何装饰,却散发出一种古老到极致、邪恶到极致的气息。
那就是九幽塔。
陈锋和天兵们脸色都变了。即使隔着这么远,他们也能感觉到那股气息带来的压迫感,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,连呼吸都困难。
“你们留在这里。”墨汐回头,对陈锋说,“如果我三个月后没出来,你们就立刻返回仙界,禀报天帝。”
陈锋咬牙:“墨汐大人,让我们跟您一起进去吧!多一个人,多一份力量!”
墨汐摇头:“塔内的规则不明,人多未必是好事。而且这是我的劫,该由我自己去渡。”
她顿了顿,又说:“如果我真的回不来帮我照顾好凡间的那些人。凌啸将军,沈老爷子,李隐,还有那些百姓。告诉他们,我和墨临尽力了。”
陈锋眼眶红了,抱拳行礼:“属下遵命!”
墨汐不再多说,转身,一步踏入门扉。
门扉在她身后缓缓合拢,消失在虚无中。
陈锋站在原地,看着墨汐消失的方向,久久未动。身后的天兵们也都沉默着,眼中满是担忧和敬意。
而此刻,墨汐已经站在了九幽塔的第一层。
塔内和塔外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这里不是纯粹的黑暗,而是一片火海。
地面是滚烫的岩浆,不断翻涌、喷发,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焦糊的气味。火舌从四面八方舔舐过来,温度高得能瞬间融化仙器。
但墨汐身上的金银光芒自动形成了一个护罩,将火焰隔绝在外。她能感觉到,这些火焰不是普通的火,里面混杂着某种恶毒的诅咒,能侵蚀仙体,灼烧仙魂。
不过对她来说,还不够看。
她沿着岩浆中一条勉强能下脚的石径,向深处走去。神识铺开,探查着周围的一切。
第一层除了火焰,似乎没有其他危险。但墨汐不敢大意——九幽塔凶名在外,绝不可能这么简单。
果然,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,前方出现了变化。
岩浆中,开始浮现出一些东西。
不是魔物,是幻象。
她看到了凡间的宛城,百姓们在瘟疫中哀嚎,凌啸在废墟中寻找儿子的尸体,陈锐跪在城墙下痛哭,她看到了仙界的天池,云汐(还是独立个体时)泡在池水中,闭着眼睛,嘴角带着安详的微笑,她看到了墨临(也是独立个体时)站在凌霄殿上,接受众神的朝拜,眼神却一直飘向天池的方向这些都是她(他们)记忆中最深刻、最痛苦的片段。
火焰幻化成的幻象,栩栩如生,仿佛就在眼前发生。那些哀嚎、那些眼泪、那些痛苦一股脑地涌进她的脑海,试图动摇她的道心。
墨汐停下脚步,闭上眼睛。
“墨临。”她在心中轻唤。
“我在。”墨临回应,“都是幻象,别被迷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墨汐说,“但是那些痛苦,都是真的。”
“正因为是真的,我们才要往前走。”墨临的声音坚定而温柔,“为了不让更多的人,经历同样的痛苦。”
墨汐睁开眼睛,眼中金银光芒大盛。
她抬手,对着前方的幻象,轻轻一拂。
所有幻象,如烟云般消散。
岩浆依旧翻涌,但那股试图侵蚀她道心的力量,已经退去。
她继续向前。
走到底层尽头,那里有一个向上的阶梯。阶梯很窄,只能容一人通过,而且每一级台阶上,都刻满了扭曲的符文。
墨汐踏上第一级台阶。
符文亮起,传来一股强大的排斥力,像是要阻止她上去。
但这难不倒她。她运转仙力,金银光芒包裹全身,一步一步,稳稳地向上走去。
每上一级台阶,排斥力就增强一分。到第九级时,那股力量已经强到足以压垮普通神君。
但墨汐只是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,继续向上。
终于,她踏上了第一层与第二层之间的平台。
平台中央,立着一块石碑。石碑上刻着古老的文字,墨汐辨认出来,写的是:
“九幽塔,囚天地之恶,镇万古之邪。”
“入此塔者,需经九劫:火、冰、毒、雷、风、暗、心、魂、道。”
“过九劫者,得见真相。”
“不过者永堕深渊。”
火劫,她已经过了。
接下来,是冰劫。
墨汐抬头,看向通往第二层的阶梯。阶梯上覆盖着厚厚的寒冰,冰层晶莹剔透,能看到里面冻结着一些东西——是各种生物的尸体,有人类的,有仙族的,有魔族的,甚至还有一些她从未见过的奇异种族。
它们都保持着临死前的表情:恐惧,痛苦,绝望。
像是在警告后来者:回头,还来得及。
墨汐没有回头。
她踏上了覆冰的阶梯。
刺骨的寒意瞬间袭来,比第一层的火焰更可怕。那不是物理的冷,是能冻结灵魂的、源自虚无的绝对寒冷。
墨汐的护体光芒开始黯淡,仙力运转变得滞涩。她的睫毛上凝结出冰霜,呼吸间吐出白雾。
但她没有停下。
一步,两步,三步体内的墨临也在帮她,调动着神格本源的力量,抵抗着寒意的侵蚀。
“冷吗?”墨临问。
“冷。”墨汐实话实说,“但能撑住。”
“那就继续走。”墨临说,“我陪着你。”
“嗯。”
两人(灵魂)互相鼓励着,一步步向上攀登。
而他们不知道,此刻九幽塔的最底层,那双纯黑色的眼睛,正透过层层空间,注视着他们。
眼睛的主人,发出一声轻叹:
“终于来了。”
“让我看看你们能走到哪一步吧。”
塔内,墨汐已经走到了第二层的入口。
她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来路。
阶梯上的寒冰,在她身后悄然融化。
像是在为她让路。
又像是在说:这条路,没有回头。
墨汐深吸一口气,转身,踏入了第二层。
眼前,是一片冰封的世界。
远处,隐约能看到第三层的入口。
而更远处,塔的最顶层,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。
游戏,真的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