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3章 母亲的遗言(1 / 2)

主控室的空气,在墨临那个几不可察的点头后,依旧沉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但那种濒临崩溃的暴戾与绝望,终于如潮水般缓缓退去,留下满地狼藉和一片劫后余生的、精疲力竭的寂静。

墨临靠着舱壁,闭着眼,胸膛的起伏逐渐平缓。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,额角被冷汗浸湿的发丝黏在皮肤上,眼下一片浓重的青影。他仿佛刚刚从一场耗尽所有力气的鏖战中幸存下来,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艰难。唯有那只被云汐握着的手,指尖传来微弱的、属于她的温度和脉搏,像黑暗中唯一能感知到的浮木,让他不至于彻底沉没。

云汐半跪在他面前,没有催促,没有追问,只是静静地握着他的手,用自己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,持续而稳定地输送着涅盘心炎那温暖宁神的力量。金红色的微光在她周身柔和地流淌,也将墨临笼罩其中,一点点驱散他神魂中残留的惊悸与冰冷。

青鸾、白泽等人远远地站着,谁也不敢上前打扰这脆弱而珍贵的宁静。他们交换着复杂而忧虑的眼神,既为神君终于直面心魔而松了口气,又为那“时之隙”的信号和即将踏上的、显然危机四伏的征程感到深深不安。

许久,墨临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,缓缓睁开。眼底的血色已经褪去大半,只剩下浓重的疲惫和一种仿佛被彻底洗涤过后的、深不见底的沉静。他看向近在咫尺的云汐,目光在她同样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,然后极其缓慢地、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确认,抬起另一只自由的手,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上未干的泪痕。

“对不起”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,几乎只剩气音,“吓到你了。”

云汐摇摇头,眼泪却又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:“该说对不起的是我……我不该逼你”

“不。”墨临打断她,手指移到她唇边,轻轻按住,“你做得对。有些脓疮总要挑破。”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痛色,“只是没想到会这么难看。”

他试图扯出一个笑容,却比哭还让人心酸。

云汐抓住他的手,紧紧贴在自己脸上,汲取着他逐渐回暖的体温:“不难看。很疼,我知道。但……谢谢你能让我看到。”

谢谢你的信任,谢谢你的敞开,谢谢你把最鲜血淋漓的伤口,暴露在我面前。

墨临没有再说话,只是深深地、深深地看着她,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,连同她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心疼与坚定,一起刻进灵魂最深处,覆盖掉某些过于痛苦的烙印。

又过了片刻,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支撑着舱壁,试图站起来。身体依旧虚软,踉跄了一下,云汐和及时上前的青鸾一左一右扶住了他。

“我没事。”墨临摆了摆手,声音恢复了些许力气,但依旧低沉,“白泽,信号和星图的分析,继续。无尘大师,劳烦准备一些稳固心神的丹药和阵法。青鸾,麒麟,检查仙舟和所有穿梭艇的状态,补充能源和防御物资。”

他条理清晰地吩咐着,虽然脸色不佳,但那种属于神君的、掌控全局的沉稳气场,正在一点点回归。

“我们需要最快的时间,前往‘时之隙’。”他最后说道,目光落在云汐手中的火焰卷轴上,“既然线索指向那里,无论真假,都必须一探。但在出发前……”

他看向云汐,眼神复杂:“我们需要了解更多。关于那场战争,关于‘虚无’,关于三元火种的具体信息。你从圣殿得到的传承中,有没有更详细的记载?”

云汐点头,将火焰卷轴在手中摊开一些:“传承信息庞大,我还在消化。但关于三元火种,卷轴中确有提及。它们并非单纯的强大能量源,更像是三种构成世界基本规则的‘权柄’碎片。”

她回忆着涌入脑海的知识,缓缓道:“‘时之隙’的火种,对应‘时间’的恒定与流转;‘空之痕’的火种,对应‘空间’的稳固与折叠;‘命之川’的火种,对应‘命运’(或者说因果与灵魂)的编织与轮回。始源之树需要这三者汇聚,才能重燃‘创生之心’,净化‘虚无’对世界规则的侵蚀。”

白泽立刻记录分析:“也就是说,我们寻找的不仅是力量,更是修复世界底层代码的‘工具’。难怪‘虚无’如此忌惮,会主动污染凤凰血脉,并可能制造那个‘黑暗云汐’来干扰。”

“那个东西”墨临眉头紧锁,“它发出指向‘时之隙’的信号,到底是想把我们引向火种,还是想利用‘时之隙’的特殊环境对付我们?或者两者皆有?”

“都有可能。”云汐沉吟,“但无论如何,‘时之隙’是必须去的一站。我们只能做好万全准备,小心应对。”

计划就此初步定下。众人领命散去,各自忙碌。云汐陪着墨临,回到了他在仙舟上的舱室。

舱室不大,陈设简单,只有一床一桌一椅,还有一个小小的、可以看到星空的舷窗。墨临在床边坐下,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,闭上眼,似乎还在平复体内激荡的气血和神魂。

云汐倒了杯温水递给他,然后在他身边坐下,沉默了片刻,才轻声问:“你要不要再休息一下?丹药和阵法准备好之前,我们可以……”

“不用。”墨临接过水杯,没有喝,只是握在掌心,感受着那一点点暖意,“有些事我想现在弄清楚。”

他睁开眼,看向云汐,目光落在她一直挂在颈间、贴着胸口放置的那枚凤凰玉佩上。自从离开古墟地下圣殿后,这枚玉佩就仿佛耗尽了力量,变得黯淡无光,与普通玉佩无异。但此刻,在云汐体内涅盘心炎的自然流转下,它似乎又恢复了一丝极微弱的温润感。

“那枚玉佩”墨临的声音有些干涩,“是曦儿凰曦陛下,当年交给我的。”

云汐下意识地抬手,握住了胸前的玉佩。入手微温,两颗暗红色的宝石依旧沉寂。

“她说,左边那颗是她的‘心印’。”墨临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玉佩,看到了万古之前,“右边那颗是空的。她让我保管好,说当心炎择主,传承开启,那个得到它的孩子身上,会带着她的祝福与‘缘念’,让我找到她,守护她。”

云汐的心跳微微加速。这些,她在记忆洪流中都“听”到了。但此刻由墨临亲口说出来,感受截然不同。

“我一直以为”墨临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杯壁上摩挲,“那‘缘念’和‘祝福’,只是一种象征,或者某种血脉的牵引。直到我在万凰渊,第一次看到你。看到你体内的凤凰血脉觉醒,看到你眼中偶尔闪过的、与她相似的坚毅,我心中那枚沉寂了万年的玉佩,右边那颗空着的宝石第一次,传来了极其微弱的、几乎让我以为是错觉的悸动。”

云汐睁大了眼睛,低头看向玉佩。右边那颗宝石此刻依然暗淡。

“后来,在古墟祭坛,当你体内的光点与玉佩共鸣时,那颗宝石亮了。”墨临继续道,语气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恍惚,“在圣殿外,器灵复述她的遗命时,它也亮了。就在刚才在你抱住我,心炎光芒包裹我的时候它甚至烫了一下。”

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云汐脸上,充满了探寻与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希冀:“汐儿,我一直在想那‘祝福’与‘缘念’,到底是什么?仅仅是她对后世血脉的期盼吗?还是……”

他没有说完,但云汐读懂了他眼中的疑问:还是某种更具体、更不可思议的联系?

云汐低头,将玉佩从颈间取下,托在掌心,仔细端详。左边那颗宝石,对应凰曦的心印,此刻毫无反应。右边那颗她集中精神,尝试着将一丝最纯净的涅盘心炎之力,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中。

起初,毫无阻碍,空空如也。

但就在她即将放弃时,那丝心炎之力仿佛触动了某个极其隐蔽、极其微妙的“开关”。

“嗡……”

一声极其轻微、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共鸣,从玉佩内部传来!

不是宝石发光,而是整个玉佩的材质,仿佛被瞬间激活,流淌出一种难以形容的、温暖到让人想落泪的……“感觉”。

那不是能量,不是记忆,甚至不是具体的信息。

那是一种纯粹的、毫无保留的、跨越了生死与时光的爱意与祝福。

紧接着,一段极其模糊、断断续续、却比任何记忆画面都更加直接地烙印在云汐意识最深处的“意念”,如同母亲在婴儿耳畔的呢喃,温柔地响起:

“我的孩子”

“不管你来自何方因何拥有此血”

“当你引动此佩共鸣此心”

“便是吾愿所归,吾念所系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