裂缝闭合后的第七个时辰,东方泛起鱼肚白。
云汐和墨临已经离开那片山谷,此刻正站在一座孤峰之巅,眺望着无尽海的方向。晨风凛冽,吹动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。
“你确定吗?”墨临再次确认,眉头紧锁,“那真是魔神的声音?”
云汐抱紧双臂,不是因为寒冷,而是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仍未散去。“我认得那感觉。”她轻声说,“接受传承时,我在母亲的记忆里感受过——那种纯粹的、吞噬一切的黑暗气息,一模一样。”她顿了顿,“但语气不一样。”
这是最让她困惑的地方。在母亲的记忆里,魔神的声音充满疯狂与毁灭的欲望,是混乱的具象化。而昨夜那个声音,虽然威严依旧,却带着一种……清醒?甚至还有一丝急迫。
墨临沉默片刻,从怀中取出那枚染血的凤凰翎羽。晨光中,翎羽边缘泛起微光,那些干涸的血迹仿佛有了生命,缓缓流淌成复杂的纹路。
“你母亲说这是‘深渊之钥’。”墨临将它举到眼前,“钥匙通常是用来打开什么东西的。”
云汐想起昨晚魔神最后的话——“去龙宫找到真相”。她伸手触碰翎羽,指尖传来温热的脉动,仿佛心跳。“母亲设下三重试炼,是为了筛选有资格接近封印核心的人。那这把钥匙……”她突然想到什么,“也许不是打开封印,而是打开通往试炼之地的门?”
话音未落,翎羽突然光芒大盛。那些血迹纹路从翎羽表面浮起,在半空中交织、旋转,形成一个复杂的光阵。光阵中央,缓缓浮现出三个符号——第一个是扭曲的心形,第二个是逆时针旋转的沙漏,第三个是分岔的道路。
“心魔之障,时光之回,抉择之渊。”墨临念出对应试炼的名字。
就在这时,第三个符号突然剧烈闪烁,发出刺目的红光。整枚翎羽变得滚烫,云汐几乎要脱手。红光中,一段破碎的画面强行涌入她的意识——
那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深渊,悬崖边站着两个人影。一个人是她自己,另一个背对着画面,看不清面容。深渊对面,封印核心的光芒忽明忽灭。然后她看见自己伸出手,将寂灭剑刺入了画面戛然而止。
云汐踉跄后退,脸色苍白如纸。墨临及时扶住她:“怎么了?”
“我看见了……”云汐喘息着,“抉择之渊。我看见自己站在那里……还有一个人……”她努力回忆,但那个背对者的身影模糊不清,“我在做什么?我好像……”
“试炼会预演未来可能的场景。”墨临沉声道,“但不一定是真实的未来。更多是一种警示,让你提前做好准备。”
云汐点点头,勉强站稳,但心头的不安挥之不去。那画面太真实了,真实到她能感受到当时的风,闻到深渊中弥漫的硫磺气息,还有刺出那一剑时,心中的决绝与痛苦。
她甩甩头,试图驱散那种感觉。“无论试炼是什么,我们都要面对。现在的问题是——”她指向东方,海天交接处已经泛起一线蔚蓝,“怎么去龙宫?”
无尽海不是普通的海。它是三界中最大的禁地之一,龙族自万年前战争后就封闭了海域,任何试图闯入者都有去无回。传说中的龙宫更是不知藏在海底何处,连大致方位都是谜。
墨临收起翎羽,光芒渐渐隐去。“我有办法。”他说,表情有些复杂,“但需要一些特殊的准备。”
云汐疑惑地看着他。
“我曾与龙族有过盟约。”墨临缓缓道,“确切地说,是与上任龙王有过生死之交。他欠我一条命。”他顿了顿,“但那是三千年前的事了。现任龙王是他的孙子,我从未见过,不知道他是否还承认这份旧情。”
“值得一试。”云汐说。
“不止如此。”墨临看向她,“进入无尽海需要龙族许可,而要获得许可,我们必须先通过海边的‘问心礁’——那是龙族设下的考验,只有心怀诚意且无恶念者才能通过。”他苦笑,“我担心的是,问心礁会映照出所有隐藏的秘密。而我们的秘密有点多。”
云汐明白他的意思。凤凰血脉的秘密,魔神封印的秘密,还有那些关于叛徒、关于异常魔神意志的疑问——这些如果暴露,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,甚至危险。
“但我们必须去。”云汐坚定地说,“没有第二件圣器,封印不可能加固。而且……”她想起魔神的话,“也许龙宫真的有我们需要的‘真相’。”
墨临点头,不再犹豫:“那就去。不过在出发前,我需要去取一样东西——当年龙王给我的信物。没有它,我们连靠近问心礁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“信物在哪儿?”
“在距离这里三千里外的一处秘境。”墨临估算着,“来回至少需要两天时间。”
云汐皱眉:“分开行动?昨晚那些袭击者可能还在附近,魔神意志也注意到了我们。分开太危险了。”
“你必须留在这里。”墨临出乎意料地说,“凤凰翎羽刚才的异动,可能引动了附近的某个共鸣点。我怀疑这附近就有一处试炼之地的入口。”他指着翎羽上微微发光的第一个符号——心魔之障,“如果是真的,那是最好的机会。在进入无尽海前,能通过第一重试炼,你的实力会有质的提升。”
云汐沉默了。她明白墨临的考虑有道理,但那种不安感越来越强。“那你呢?一个人去取信物,万一遇到埋伏……”
“我活了一万多年,没那么容易被杀。”墨临难得地开了个玩笑,但眼神认真,“而且,有些地方只能我一个人去。那是当年与龙王的约定。”
两人对视良久,终于,云汐点头:“好。我留在这里,探索可能的试炼入口。但你答应我——”她伸手抓住墨临的衣袖,“一定要回来。我们说好要一起面对一切的。”
墨临握住她的手,掌心温热而有力:“我答应你。”
他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在山峰周围布下了三重防护阵法。最后一重是凤凰族特有的涅盘结界,以云汐的血为引,只有她才能自由进出。
“这个结界至少能抵挡三次神君级别的攻击。”墨临解释,“如果真的遇到危险,立刻激发你血脉中的涅盘之力,我会感应到,用最快速度赶回来。”
云汐看着他仔细检查每一个阵眼,心中涌起复杂的情感。这个男人守护了她这么久,从她还是襁褓中的婴儿,到如今觉醒的凤凰后裔。他的誓言,他的责任,他的愧疚,他的……爱。
是的,爱。云汐现在终于可以坦然承认这个词。不是对凤凰女王的投影,不是对血脉的责任,而是对她这个人,对云汐。
“墨临。”在他即将离开时,云汐突然叫住他。
墨临回头。
云汐上前一步,踮起脚尖,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。“这是约定之吻。”她后退一步,脸上泛着红晕,眼神却坚定,“所以你必须回来。”
墨临怔住了,万年不变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。然后,很慢很慢地,他笑了。不是往常那种浅淡的、带着疏离感的微笑,而是真正温暖的笑,眼角甚至出现了细微的纹路。
“好。”他只说了这一个字,但其中蕴含的承诺重如千钧。
他转身,化作一道剑光破空而去,很快消失在天际。
云汐站在原地,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嘴唇,那里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。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悸动,转身看向山峰的另一侧——那里,凤凰翎羽的共鸣感越来越强。
接下来的两天,云汐按照墨临留下的指引,仔细探查山峰周围。她发现共鸣最强烈的地方不是山顶,而是半山腰一处不起眼的岩洞。洞口被藤蔓覆盖,若不是翎羽的指引,根本不可能发现。
第三天清晨,她决定进入岩洞探查。
洞内出乎意料地宽敞,通道蜿蜒向下,岩壁上布满发光的苔藓,提供着微弱的光源。越往里走,空气越潮湿,温度也越低。云汐手握寂灭剑,警惕地前进。
大约走了一炷香时间,前方豁然开朗。
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溶洞大厅,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,地面则是一片平静如镜的地下湖。湖水是罕见的银白色,倒映着洞顶的微光,美得不真实。
但让云汐屏住呼吸的,是湖中央的景象。
那里悬浮着一块巨大的水晶,水晶内部封存着一朵……火焰?金色的火焰在水晶中静静燃烧,仿佛被冻结的时间。而在水晶下方,湖面倒映的不是洞顶,而是一片战火纷飞的战场——正是她在接受传承时见过的,凤凰族献祭的战场。
“心魔之障”云汐喃喃自语。
看来这就是第一重试炼的入口。但她没有贸然前进,而是仔细观察。墨临说过,试炼不会简单,很可能暗藏杀机。
她绕着湖岸走了半圈,发现湖边立着一块石碑,上面刻着古老的凤凰文字:
“映心湖中见真我,破障需有直面恐惧之勇。试炼一旦开始,非生即死,无悔可退。”
非生即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