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年……”云汐喃喃道,“三年时间,足够找到彻底解决的方法……”
她继续往下看。记录详细描述了“心之祭坛”的位置、启动方法、需要的条件。而最关键的条件是:
需要一位血脉纯净的凤凰族人,燃烧全部的生命和神魂,点燃涅盘之火。
“需要牺牲。”云汐的声音发颤。
墨临的脸色变得铁青。他一把抢过古籍,快速翻阅。越看,他的表情越难看。
因为记录显示,这个方案凤凰女王曾经尝试过——不是全族献祭那次,而是在更早的时候,魔神第一次显露苏醒迹象时。她独自一人前往封印核心,试图用这个方法争取时间。
但失败了。
失败的原因,记录里写得很隐晦:“心不纯,念有瑕,火不净。”
“心不纯……”云汐喃喃重复,“母亲她……当时心里有杂念?”
墨临沉默着翻到最后一页。那里有一行小字,是后来添上去的,墨迹和前面不同:
“后来我明白了。要点燃最纯净的涅盘之火,需要最纯粹的心——不是为了责任,不是为了大义,甚至不是为了守护。而是为了爱。”
“爱一个人,爱这个世界,爱生命本身。爱到愿意为之燃烧,却不求回报,不图铭记,不留遗憾。”
“这样的心,才能点燃真正的希望之火。”
落款是:“一个终于懂了的母亲。”
云汐的眼泪滴在书页上,晕开了墨迹。
她懂了。母亲当年失败,不是因为她不够强大,不够勇敢。而是因为她心里装着太多——族人的期望,三界的存亡,沉重的责任。那些都是爱,但不是最纯粹的爱。
最纯粹的爱,是像凤炎和他的翎卫队那样:保护他们,只因为他们值得活下去,不是因为责任,不是因为荣誉。
“所以……”云汐抬起头,看向墨临,“现在,我符合条件了。”
“不行!”墨临厉声喝道,一把合上古籍,“绝对不行!”
“为什么?”云汐平静地问,“这是唯一的希望。自毁阵法只能重创魔神,争取几天时间。但这个封印能争取三年。三年,足够幸存者转移,足够寻找新的办法——”
“那也不该是你!”墨临打断她,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恐惧和愤怒,“你还没活够!你还没看到太平盛世!你还没……还没好好享受过人生!”
云汐看着他通红的眼睛,突然笑了。她伸手,轻轻抚摸他的脸颊:
“我的人生已经很好了。”
“有母亲留给我的记忆,有族人留给我的信念,有凤十一他们用生命教会我的勇气。”
“还有你。”
她的指尖很凉,却让墨临感到灼烧般的痛。
“这一万年,辛苦你了。”云汐轻声说,“现在,轮到我了。”
墨临想说什么,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,发不出声音。他只能摇头,疯狂地摇头,想要否定这个残酷的现实。
就在这时,桌上的那幅卷轴突然自动展开。
画上是一个女子,但不是凤凰女王。那女子穿着素白的衣裙,坐在梧桐树下,侧脸温柔,眼神清澈。她手中捧着一本书,正在轻声诵读。
画的右下角,有一行小字:“赠吾友墨临,愿君常怀此心,不忘世间温柔。凤歌。”
凤歌,凤凰女王的真名。除了墨临,几乎没人知道。
而这幅画墨临记得。那是她继位前,他送给她的生辰礼物。画中女子是他想象中的、如果她不是女王,会是什么模样。
后来,战火燃起,这幅画在一次袭击中失踪了。他以为早已毁于战火。
没想到,她一直保存着,还带到了这里。
而在画的背面,还有一行更小的字,墨迹很新,显然是最近才写上去的:
“若吾儿决心赴死,请君放手。”
“因为这一次,她的选择,是纯粹的。”
“这一次,她的火会成功。”
墨临跪倒在地,双手捂着脸,肩膀剧烈颤抖。没有哭声,只有压抑的、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哽咽。
云汐坐在轮椅上,看着他,眼中满是心疼,却没有动摇。
她转头看向桌上其他东西——木梳,是母亲为她梳头时用的;玉佩,是她小时候调皮打碎,母亲偷偷粘好的;箭头,是她第一次学射箭时,母亲从靶心上取下来,说要留作纪念的。
原来母亲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切。
原来母亲早就知道,会有这么一天。
原来母亲在万年前,就已经预见了女儿的选择,并为她铺好了路。
云汐伸出手,拿起那半块烧焦的玉佩。玉佩在她掌心,发出一阵温暖的脉动,像母亲的心跳。
“谢谢您,母亲。”她轻声说,“谢谢您相信我。”
窗外,红月的裂痕已经蔓延到三分之二。
时间,不多了。
墨临终于抬起头。他的眼睛通红,脸上有泪痕,但眼神已经平静下来——一种死寂的、认命的平静。
“什么时候?”他问,声音嘶哑。
“月亮完全裂开的瞬间。”云汐说,“那时魔神的注意力会被破封吸引,是最好的时机。”
“地点?”
“封印核心的正下方。古籍里说,那里有一座隐藏的‘心之祭坛’,只有凤凰血脉能感应到。”
墨临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,再睁开时,只剩下冰冷的决断:
“好。”
“我送你去。”
云汐看着他,眼中闪过感激,然后是深沉的、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意。
“在那之前……”她轻声说,“能再抱抱我吗?”
墨临站起身,走到轮椅前,弯下腰,将她紧紧拥入怀中。
很用力,像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,像要抓住最后一点温度,像要记住这个拥抱直到永恒。
云汐也抱紧他,把脸埋在他肩头,最后一次呼吸他身上清冷的气息。
“我爱你。”她在他耳边轻声说,“从很久以前,就开始了。”
墨临的身体僵住了。
然后,他抱得更紧,声音哽咽:
“我也爱你。”
“从更久以前,就开始了。”
窗外,红月的裂痕,只剩下最后一丝相连。
月亮即将破碎。
魔神即将降临。
而最后的希望,将在一场燃烧中诞生。
或者,在燃烧中熄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