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说,我反悔了。”墨临的声音依然平静,却像暴风雨前的海面,底下是滔天的巨浪,“我不能让你死。”
云汐的呼吸一滞:“墨临,我们说好的——”
“那是你说好的!”墨临突然提高声音,打断了她的,“我没有同意!我从来没有同意!我只是……只是没有办法阻止你,只能陪你走到这里!”
他上前一步,抓住她的手腕。力道很大,大到让云汐感到疼痛。
“但现在,我有了。”墨临盯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,“我想到了一个办法,一个不需要你死的办法。”
“什么办法?”
“我替你去死。”
这句话像惊雷一样炸响在祭坛上。
云汐瞪大眼睛,难以置信地看着他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我替你去死。”墨临重复道,语气认真得可怕,“古籍上只说需要‘血脉纯净的凤凰族人’,但没说必须是活着的凤凰族人。如果……如果我用我的全部修为和生命,强行模拟出凤凰血脉的波动,也许能骗过祭坛,点燃封印之火。”
“你疯了?!”云汐用力想挣脱他的手,但挣脱不开,“那只是你的猜测!万一失败了呢?万一祭坛不认可呢?那我们两个都——”
“那就一起死!”墨临嘶声道,“至少我试过了!至少我没有眼睁睁看着你去死!”
他的声音终于崩溃了,那种压抑了太久的恐惧和绝望像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:
“云汐,我守了你一万年!一万年!我看着你从婴儿长大,看着你觉醒,看着你战斗,看着你一次次燃烧自己!每一次我都告诉自己,这是最后一次,下次一定不让你涉险但每一次,我都只能看着!”
他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,滚烫的,砸在云汐的手背上:
“这一次,我不想再看了。”
“这一次,我想保护你。不是站在你身后,不是等你倒下才冲上去。我想真正地保护你一次。”
云汐的眼泪也夺眶而出。她看着眼前这个万年冷漠的男人,此刻哭得像个孩子,哭得那么无助,那么绝望,又那么……执拗。
“可是……”她的声音哽咽,“可是如果你死了,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?”
“有!”墨临急切地说,“有很多意义!你可以继续寻找彻底解决魔神的方法,你可以重建凤凰族,你可以……你可以遇到更好的人,过更好的生活——”
“我不要更好的生活!”云汐尖叫着打断他,“我只要你!”
两人都愣住了。
这句话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某个一直紧闭的门。门后,是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、却从未宣之于口的感情。
不是责任,不是守护,不是誓言。
是爱。
纯粹,炽烈,超越生死。
墨临的手松了一点,但依然没有放开。他看着云汐,看着她的眼泪,看着她眼中和他一样的痛苦和爱意,突然笑了。
那是一个很苦、很难看,却无比真实的笑容。
“原来……”他轻声说,“我们都在犯同样的错误。”
“什么错误?”
“以为牺牲自己,就是对对方最好的爱。”墨临摇头,“但其实……那只是最残忍的爱。”
他松开她的手,后退一步,但目光依然锁定着她:
“你母亲当年独自来尝试封印,失败了。你知道为什么吗?不是因为她心不纯,而是因为她太想保护所有人,太想一个人扛下所有。她把爱变成了负担,变成了枷锁。”
“而我们……”他指向自己,又指向云汐,“我们也在重复她的错误。你以为牺牲自己就是爱我,我以为牺牲自己就是爱你。但其实我们都错了。”
云汐怔住了。她想起母亲在古籍上写的那句话:“爱一个人,爱这个世界,爱生命本身。爱到愿意为之燃烧,却不求回报,不图铭记,不留遗憾。”
不求回报。
不图铭记。
不留遗憾。
“那……”她喃喃道,“我们该怎么办?”
墨临抬头看向天空。红月的裂痕,只剩下头发丝那么细的一线了。
时间,真的不多了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诚实地说,“但我知道,我不想再重复你母亲的错误。我不想在死后,让你背负着愧疚和痛苦活下去。也不想在看着你死后,独自活在没有你的世界里。”
他重新看向云汐,眼中闪过决绝:
“所以,我给你两个选择。”
“第一,按照原计划,你点燃封印。我会在这里陪着你,直到最后一刻。然后,我会用余生记住你,完成你未竟的事。这是你选择的路,我尊重。”
“第二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变得更加坚定,“我们一起寻找第三条路。不是牺牲你,不是牺牲我,而是一起活下去的路。也许存在,也许不存在。但至少,我们试过了。”
云汐的嘴唇在颤抖。
选择。
她以为她已经做出了选择。但在墨临的眼泪和话语面前,那个选择开始动摇。
因为她突然意识到——母亲最后让她“放手”,也许不是让她赴死,而是让她放下“必须牺牲”的执念,去寻找真正的、两全的可能。
“可是……”她看向祭坛,看向那些发光的符文,“古籍上说,只有这个办法……”
“古籍是万年前写的!”墨临打断她,“万年前的人,怎么可能预见到万年后的所有可能?也许有别的办法,只是他们不知道!也许有别的路,只是还没被发现!”
他的声音里重新燃起了希望——一种疯狂的、绝望的,但终究是希望的火光:
“我们还有一刻钟。一刻钟,足够我们尝试一切可能!”
云汐看着他的眼睛,看着那火光,心中的坚冰开始融化。
是啊,为什么要这么快认命呢?
为什么要这么快就选择最惨烈的路呢?
母亲当年失败了,也许不是因为她不够好,而是因为她没有……没有像她现在这样,有一个愿意陪她疯、陪她赌、陪她挑战不可能的人。
“好。”她终于说。
一个字,轻如羽毛,重如泰山。
墨临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。他冲上前,一把抱住她,抱得很紧很紧,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。
“我们一起想办法。”他在她耳边急促地说,“一起找第三条路。”
云汐用力点头,泪水模糊了视线。
但就在这时——
祭坛突然剧烈震动起来。
不是因为他们,而是因为天空中的红月,那最后一丝连接,断了。
月亮,裂开了。
从裂开的月亮中,涌出的不是魔气,不是黑暗。
而是一只眼睛。
一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、纯粹由黑暗凝聚的眼睛。
那只眼睛缓缓转动,最终,锁定了祭坛。
锁定了祭坛上的两个人。
然后,一个声音,直接在他们灵魂深处炸响:
“时间到。”
“游戏结束。”
黑暗,如海啸般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