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麒麟的火焰重新变得温暖,橘黄色的光笼罩着整个议事厅。
龙王看着这一切,看着这些在绝望中依然不肯放弃的人,看着这根在掌心发光的月羽,终于做出了决定。
“好。”
他说。
“我们不阻止他。”
“但我们要为他铺路。”
他转身,看向厅内的四神兽,看向厅外的人群,声音重新变得威严而有力:
“雷豹,你伤得太重,先去治疗。治好了,就负责整顿所有还能战斗的人,清理仙魔交界的魔物,为进入时空裂缝做准备。”
“青鸾,你和玄龟继续搜集情报,研究三个禁地的详细情况,制定最安全的路线。”
“其他人,各尽所能。懂阵法的去修复传送阵,懂炼丹的去准备丹药,懂情报的去搜集信息。三天——我们只有三天时间准备。”
他举起手中的月羽:“三天后,我们会再次联系神君。告诉他轮回井的坐标,给他这根羽毛,然后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下去:
“然后,送他上路。”
人群沉默了。
但这一次,沉默不是因为绝望,而是因为决心。
一种明知道可能徒劳,却依然要去做的决心。
一种明知道可能失去,却依然要守护的决心。
一种属于生者的,最后的温柔。
当天下午,准备工作开始了。
整个龙宫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坊。炼丹炉的火光重新燃起,阵法师的符文重新亮起,情报玉简在修士手中飞快传递。
雷豹终于接受了治疗。龙族的医官切掉了它坏死的后腿,用龙血和灵药重塑了骨骼和肌肉。过程痛苦得让它几次昏死过去,但它咬着牙,一声不吭。
因为它知道,它需要这条腿。
需要它站直了,送主人上路。
青鸾和玄龟泡在龙宫的藏书阁里,翻阅着所有关于三大禁地的记载。它们找到了更多细节——轮回井的具体进入方法,时空裂缝中“静止点”出现的规律,混沌之心的传说中那些被隐藏的警告。
每一个细节,都可能决定墨临的生死。
它们不敢有丝毫懈怠。
火麒麟守在密室门口,守着那盏心香炉。炉中的香灰还剩三分之二,还能练系墨临两次。每一次练习,都必须用在最关键的时刻。
龙王则亲自去了冥界。
他需要和冥王沟通,为墨临进入轮回井争取一些便利。或者说,争取一个“活着出来”的可能。
时间在忙碌中飞快流逝。
第三天傍晚,一切准备就绪。
雷豹的新腿已经能勉强站立,虽然还不灵活,但至少能走了。青鸾和玄龟整理出了一份详细的情报玉简。龙王也从冥界回来了,带回了一个不算好也不算坏的消息——
冥王同意墨临进入轮回井,但不会给予任何特殊照顾。能否在百世冲刷中保持自我,全靠他自己。
“这也够了。”龙王说,“至少不会额外设置障碍。”
夜幕降临。
众人再次聚集在密室。
心香炉被摆在石台中央,暗金色的香灰在炉中微微发亮。那根月羽放在香炉旁,纯白的羽毛在昏暗的光线下,像是在自己发光。
“开始吧。”龙王说。
青鸾深吸一口气,飞到香炉前。
它闭上眼睛,集中意念,准备联系混沌中的墨临。
但就在这时——
那根月羽,突然自己飘了起来。
不是被风吹起,而是像有生命一样,缓缓上升,悬浮在香炉上方。
然后,它开始唱歌。
不是声音的唱歌,而是一种意念的、直接作用于灵魂的“歌唱”。那是一段古老而悲伤的旋律,旋律中传递着信息:
“后来者……”
“当你听到这首歌时,我已经不在了。”
“我是嫦娥,月宫的最后一位主人。”
“这根羽毛里,封存着我最后的情感——对爱人的思念,对故乡的眷恋,对这个世界的温柔。”
“使用它,它会保护你。但也会燃烧你。”
“每燃烧一分情感,你就会离‘人’更远一分。”
“直到最后,你会忘记如何去爱,如何去痛,如何去思念。”
“你会变成完美的存在。”
“但那样的完美,还是你吗?”
歌声停了。
月羽缓缓落回石台,重新变得安静。
但那段话,已经深深烙印在了每个人的意识里。
完美的存在。
忘记如何去爱,如何去痛,如何去思念。
那还是墨临吗?
那还是那个为了云汐可以放弃一切的墨临吗?
青鸾的翅膀在颤抖。
它突然不想联习了。
不想告诉主人这根羽毛的真相。
因为那个真相太残忍了。
“继续。”龙王的声音响起,很轻,却不容置疑。
“可是——”
“继续。”龙王重复,“这是他选择的路。我们没有权利替他决定,什么该知道,什么不该知道。”
青鸾闭上眼睛。
眼泪从它眼角滑落。
然后,它轻轻吹向了香炉。
香灰燃起。
烟线再成。
而这一次,当烟线连接混沌的瞬间——
他们听到的,不是墨临的回应。
而是云汐的声音。
很微弱,很破碎,像是从无数碎片中勉强拼凑出来的回音:
“别来……”
“墨临……别来……”
“这里……没有……我……”
“只有绝望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