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、史诗始铸
洪荒岁月无昼无夜,无岁无年,唯有天穹光茧恒定悠长的脉动,标记着时光的流转,将岁月刻入天地肌理,滋养着万物生长。
龙渊与青鸾的伤势渐愈,修为亦在新生灵气与本源法则的滋养下,缓缓回升,渐复往日荣光。二人不再局限于灵湖周遭,开始系统性地踏遍这方日益丰盈的天地,见证着新世界的每一次蜕变,亲历着造化的神奇。
他们目睹第一座雄山自地脉中拔地而起,山体由蕴含秩序纹路的青黑玄岩铸就,高耸入云,直抵清霄,山巅萦绕着鸿蒙清气,山底扎根于地脉核心,如天地支柱,镇住四方混沌余波,稳固着新生寰宇的根基。龙渊与青鸾相视而望,为其定名“不周”,取“秩序为柱,天地不偏,万物有序”之意,寄寓着对天地安宁的期许。
他们寻得第一条贯通大陆的大河,源头恰在光茧正下方的地核深处,灵泉喷涌而出,汇集成河,河水泛着淡金色的灵光,裹挟着生命本源之力,滋养着沿岸土地,让荒芜之处渐生草木,唤醒了大地的生机。二人称其为“源初之河”,亦唤“母河”,视其为新世界生灵的生命之源,见证着万物复苏的盛景。
他们见证了第一批原生生灵的诞生——非旧世界遗种,乃是新世界法则孕育的先天灵族:清霄之上,极光缭绕处,光羽族破灵而生,身形窈窕,翼覆琉璃光羽,能引纯澈光灵,鸣声清越如仙乐,响彻云霄;不周山脉深处,岩灵自玄岩中凝形,身躯如金刚石铸,性情沉凝,能操控土石之力,镇守山岩;源初之河上下游,水韵之精逐浪而生,身姿灵动如流霞,歌声空灵婉转,能引河水潮生,滋养万物生灵。
这些原生生灵心性纯净,蒙昧未开,本能地亲近光茧散逸的灵韵,亦对龙渊、青鸾身上残留的旧时代仙神威压心怀敬畏,每每相遇,便俯身叩拜,而后悄然退去,不扰二人清修。
龙渊与青鸾从未干涉生灵的自然演化,仅默默驻足观察,恪守着天地造化的规律。唯有当原生生灵遭遇无妄灾厄——或因地脉变动引发山崩,或因元素失衡催生灵暴,便会出手稍加引导,以仙力抚平灾厄,庇护这些初生的灵族,为其守住一线生机。
与此同时,二人亦践行着“留下故事”的承诺,以各自之法,传承着旧时代的壮烈史诗。
龙渊寻得一枚不朽星核——此乃旧世界星辰本源凝结之物,坚硬无比,能承载神念亿万年不腐,是天地间最珍贵的记事载体,可抵岁月侵蚀。他以龙爪为笔,以自身龙元与神念为墨,将终末决战的壮阔、仙神陨落的悲怆、白辰的舍身相护、云汐与墨临的以身殉道,一一铭刻于星核之上。每一笔都凝着刻骨心绪,每一道纹路都藏着绵长思念,神念流转间,便能重现那段波澜壮阔、泣鬼神动天地的史诗。他将不朽星核藏于不周山巅的密室之中,以九转龙气层层封印,待后世有缘者开启,让这段历史重见天日。
青鸾则凭凤凰族对生命与韵律的先天天赋,创造出一套古老仪式——融祭祀之舞与灵韵吟唱于一体,将那段历史、那份悲恸与希冀,尽数融入舞姿与歌声之中。她深知,文字可传史,却难载情,唯有情感与精神的共鸣,方能让历史永世流传,刻入生灵灵魂深处。待天穹演化出月轮虚影,每逢月圆之夜,青鸾便会立于不周山巅或源初河畔,展翼起舞,引吭而歌。歌声婉转苍凉,如泣如诉,藏着对逝者的深切缅怀;舞姿神圣悲怆,羽翼流光溢彩,似在与天地沟通,告慰英灵之魂,诉说着新生的希望。
那些蒙昧的原生生灵,虽不解歌词深意,却能从歌声与舞姿中,感知到那份磅礴的悲戚、牺牲的壮烈与新生的希望。它们会本能地聚拢于河畔山巅,静静聆听,默默注视,将这份情感烙印于族群的灵魂深处,代代相传,化作与生俱来的敬畏与信仰。
四、暗流微澜
又经万古岁月流转,新生世界愈发繁荣昌盛。大陆轮廓已然稳固,源初之河支流纵横,如脉络般遍布四野,滋养着万物生灵;草木植被覆满山川,灵花仙草随处可见,香气萦绕;生灵种类日渐繁多,更有聪慧者开启灵智,于灵气充裕之地筑巢而居,形成了原始部落文明的雏形,烟火气渐浓,一派生机勃勃之象。
龙渊与青鸾,早已被后世生灵尊为“守护圣灵”,其事迹随族群传承流转,与天穹光茧、不周山脉、源初之河一同,成为新世界秩序与传说的核心,受万灵敬仰。
此间,木心亦自沉眠中苏醒。他未随龙渊、青鸾居于灵湖,而是选择扎根不周山主峰,将自身本体与新生地脉彻底相融,化身为山岳之灵、大地阵眼,以自身木系本源之力调理地脉灵韵,稳固天地根基,默默守护着这方天地的安宁,成为大地最坚实的屏障。
其余苏醒的仙神残魂与道印,亦各寻归宿:或化身为一方地域的守护神,庇护一方生灵,护佑部落安宁;或散尽残魂,将自身法则感悟反哺天地,助力世界演化,成就造化之功;或隐匿于洞天福地,闭门潜心修炼,不问世事,只求道心圆满。
天地清明,生灵安乐,一切都朝着平和顺遂的方向发展,尽显新生寰宇的蓬勃生机。然龙渊心中,却始终萦绕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,那不安并非源于外界的混沌余波,亦非生灵演化的变数,而是源自他龙族血脉对本源的敏锐感知,藏于灵魂深处,如附骨之疽,挥之不去。
尤其当他踏足不周山脉深处,或逢地脉剧烈变动之时,总能隐约察觉到,脚下那作为世界基石的厚土深处,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脉动——与整个世界蓬勃向上的生命灵韵格格不入,冰冷、沉滞,带着一种近乎死寂的惰性,仿佛要将天地的生机缓缓凝滞。
那脉动并非带着明确恶意,亦无直接破坏之力,更似沉眠万古的巨物在无意识翻身,又或是某种深埋于本源之下的冰冷意志,在极其缓慢地苏醒,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存在感,悄然影响着大地的灵韵流转。
龙渊曾数次以身化龙,潜入地脉深处探查,甚至冒险靠近不周山底的大地基石核心——那里被层层蕴含秩序法则的玄岩包裹,坚不可摧,周遭灵韵看似平静无波,无任何异常能量外泄,他的神念即便运转至极致,也无法穿透那层致密岩壳,探知内里究竟藏着什么隐秘,唯有那丝诡异脉动,如跗骨之蛆,始终萦绕在感知之中。
“是我感知错了?还是当年那混沌杂质,未曾被彻底净化,仍残留于大地本源之中?”龙渊立于不周山巅,俯瞰下方生机盎然的大地,眉头紧蹙,金色龙瞳中满是凝重。天穹光茧依旧温润,源初之河波光粼粼,部落炊烟袅袅,生灵欢歌笑语,一派祥和盛景,唯有他心中的不安,愈发浓烈,如乌云压顶。
他将心中疑虑告知青鸾与木心。青鸾运转凤凰本源,以生命灵韵遍探大地,遍历山川河海,穷极感知之能,却一无所获,未捕捉到半分异常;木心作为山岳地灵,与地脉紧密相连,对大地的感知最为直接,他沉默良久,语气凝重地开口:“兄长所言不差,这大地……的确过于‘平静’了。它的厚重与承载之力,无可挑剔,足以支撑万物生长、天地演化,但偏偏少了一丝‘活性’,少了一份属于天地本身的、自我更新的悸动。它更似在机械履行‘基石’的职责,而非一方真正‘活着’的天地核心,灵韵流转间,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凝滞。”
“缺少活性?自我更新的悸动?”龙渊反复咀嚼着这两句话,眸色愈发深沉。这份“平静”看似是天地稳固的佐证,可联想到大地基石的前身,联想到云汐与墨临融合新生时遭遇的混沌杂质危机,他心中的不安非但未曾减轻,反倒愈加强烈,隐隐觉得这并非小事。
“或许,这只是新世界演化的必经阶段?待天地法则彻底稳固,便会自行消散?”青鸾试图往好的方面想,目光望向天穹光茧,带着一丝期许,“又或者,要等云汐与墨临苏醒,借他们的本源之力,方能化解这份凝滞?”
龙渊亦抬首望向光茧,那枚光茧依旧沉静,脉动悠长而恒定,如亘古不变的星辰,未传递出任何回应,唯有柔和清辉,默默滋养着天地。
“但愿如此。”龙渊缓缓开口,目光转落于脚下连绵的山川,语气低沉而坚定,“但我们不可掉以轻心,需密切留意大地深处的异动。木心,你与地脉相融,便劳你日夜感知,稍有异常,即刻告知。青鸾,你继续观察生灵演化,留意是否有生灵受大地凝滞影响,出现灵智受阻或本源衰败之象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,字字铿锵:“我绝不能让他们以生命换来的新世界,藏着任何我们未能察觉的隐患,绝不能让他们的牺牲,付诸东流,更不能让这方新生天地,重蹈旧界覆辙。”
天光洒落,不周山巅的清风拂动三人衣袂,龙鳞的金光、鸾羽的青光、木灵的绿意交织相融,映着天地清辉,尽显守护之姿。下方,源初之河泛着粼粼波光,倒映着天穹光茧的温润;远方,生灵部落的炊烟袅袅升起,与山间云雾相融,一派生机盎然,岁月静好。
无人知晓,在他们脚下那无尽黑暗的深处,在那冰冷厚重、绝对稳固的大地基石内部,一丝与整个世界生命律动格格不入的微弱脉动,在寂静与黑暗中,悄然完成了又一次几乎无法被察觉的搏动,如沉眠的巨兽,在无人知晓的角落,缓缓酝酿着未知的变数,隐伏着不为人知的危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