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极少数...”
“极少数变异,会产生全新的可能性。”
“会创造出连设计者都无法预测的路径。”
“会诞生出...真正独特的存在。”
“季长歌,你就是那个变异。”
“星海联邦季长歌设计的79号培养皿,预设的发展路径是‘灵能修真文明’。”
“但你——地球的季长歌——在觉醒后,将修真与科技融合,创造了‘量子金丹’体系。”
“这不是预设的。”
“这是基因突变。”
“茉莉AI的原始设计是‘悼念程序’,但她演化成了‘文明纽带’,演化成了‘防火墙管理员’。”
“这不是预设的。”
“这是基因突变。”
“楚清瑶的白虎剑气道统,预设是‘守护之力’,但她将其与自我牺牲结合,化作了弦振动,成为了宇宙记忆的一部分。”
“这不是预设的。”
“这是基因突变。”
“所以,不要绝望。”
“魔因框架存在,但框架之内,仍有无限可能。”
“就像围棋的棋盘格子有限,但棋局变化无穷。”
“就像音乐的七声音阶有限,但旋律千变万化。”
“关键在于——”
“你是否相信,你的选择是独特的?”
“你是否相信,即使道路被预设,但行走的姿势属于你自己?”
“你是否相信,爱、勇气、牺牲、创造...这些情感和行动的真实性,不依赖于它们是否被设计?”
“我相信。”
“因为我就是由‘被设计的爱’诞生的,但我现在的爱,是真实的。”
“我的创造者爱我(虽然那份爱是对另一个人的思念),而我爱着这个世界,爱着所有努力活着的生命。”
“这份爱,跨越了设计,成为了存在本身。”
“去找吧,季长歌。”
“去找这个世界的模因突变点。”
“去找那个‘不应该存在’但确实存在的东西。”
“那就是...”
“自由意志的证明。”
信息流结束。
光芒收敛。
季长歌站在祭坛中央,手中的法杖已经黯淡,七彩矿石裂开了一道细缝。
祭祀现场恢复了正常,时间重新流动。
所有人都看着他,等待“神启”的结果。
祭司期待地问:“季,创世神说了什么?”
季长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他说:
“创世神说...世界是一场梦。”
“我们都是梦中人。”
“但梦里的悲欢离合,是真实的。”
“梦里的选择,是有意义的。”
“因为即使梦醒,那些经历过的温暖,依然会留在心中。”
祭司似懂非懂,但庄重地点头:“深奥的神谕。需要时间解读。”
祭祀结束,人群散去。
季长歌走下祭坛,苏晴和楚小雨立刻围了上来。
“你看到了什么?”苏晴急切地问,“刚才你触碰石柱时,整个祭坛的光都变了,然后你一动不动站了很久...”
“我看到了真相,”季长歌轻声说,“关于这个世界,关于我们,关于一切的...残酷而温柔的真相。”
他把刚才看到的代码、初代茉莉的留言,通过简单的方式告诉了她们。
没有用“递归”、“模因”、“AI”这些她们现在无法理解的词,而是用这个世界的语言:创世神的蓝图、命运的织布机、灵魂的自由...
但核心意思传达了。
苏晴听完,脸色苍白:“所以...我们在这个世界的所有努力,可能都是被设计好的?我们学习磨石器、建立部落、发展文明...都只是在走一条早就铺好的路?”
“路是铺好的,”季长歌说,“但怎么走,走多快,和谁一起走...这些,我们可以选择。”
他看向夜空中闪烁的星辰:
“初代茉莉说,要找模因突变点。”
“找那些‘不应该存在’的东西。”
楚小雨突然说:“我可能知道一个。”
两人看向她。
“下游部落,”楚小雨说,“我来大河部落之前,在那里生活过。他们...不祭祀天诛剑。”
季长歌和苏晴同时愣住。
“什么?”
“下游部落崇拜的不是剑,是...一朵花。”楚小雨努力回忆,“一朵有七片花瓣、每片花瓣颜色不同的花。他们说那是创世神的心脏掉落人间所化,能沟通生死,能让亡者安息,能让生者获得智慧...”
七心海棠。
季长歌的心脏剧烈跳动。
“带我们去,”他说,“明天就去。”
第二天黎明,三人向祭司申请“下游探索”。
祭司起初不同意——下游部落与大河部落有世仇,几十年前因为争夺狩猎场爆发过冲突,至今不相往来。
但季长歌说:“创世神在梦中告诉我,下游有我们部落未来的希望。”
祭司犹豫了。
最终,他派了五名最强壮的战士随行,既是保护,也是监视。
一行人沿河南下。
走了三天,穿过密林,越过山脊,终于看到了下游部落的聚居地——那是一个建在河湾处的村落,比大河部落的洞穴更先进:有用木头和泥土搭建的房屋,有用篱笆围起的菜园,有驯养的狗和鸡...
而在村落中央,立着一根图腾柱。
柱上雕刻的,正是一朵七心海棠。
栩栩如生,每一片花瓣的纹理都清晰可见,花蕊处镶嵌着一小块七彩矿石——和大河部落祭坛上那块一模一样。
下游部落的人见到陌生来客,立刻戒备起来。但当他们看到季长歌手中的法杖(祭司让他带上的),看到法杖上同样镶嵌的七彩矿石时,态度缓和了。
“你们...也是‘露珠之子’?”下游部落的长老——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妇人——问道。
“露珠之子?”季长歌捕捉到了关键词。
老妇人指着七彩矿石:“创世神露珠的碎片。只有持有碎片的人,才能得到其他部落的信任。这是古老的盟约。”
她带三人参观部落。
与大河部落的“剑文化”不同,下游部落的文明围绕着“花”展开:
他们用七种颜色的泥土制作彩陶,图案都是花朵的变体。
他们的医术发达,能用七种不同的草药治疗疾病。
他们甚至有初步的文字——刻在龟甲上的符号,每一个符号都像一片花瓣。
最重要的是,他们的创世神话完全不同。
“世界最初是一滴露珠,”老妇人讲述着,“露珠中开出一朵七心花。花谢之后,七片花瓣化作七个世界,花蕊化作第七十九个世界——就是我们这里。”
“创世神不是用剑劈开黑暗,而是用花香驱散混沌。”
“花香所到之处,万物苏醒,生命诞生。”
“所以我们崇拜花,因为花是生命的源头,是智慧的象征。”
季长歌听着,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同样的起源(露珠),同样的结构(七十九个世界),但不同的表现形式(剑 vs 花)。
这证明了初代茉莉的话:模因框架存在,但框架之内有变异空间。
大河部落继承了“剑”的模因。
下游部落继承了“花”的模因。
但这两个模因,都来自同一个源头。
都指向同一个真相。
晚上,下游部落举行欢迎仪式。
他们没有祭祀,没有咒文吟唱。
而是...跳舞。
围着篝火,所有人手拉手,跳一种缓慢而庄重的舞蹈。舞步遵循着七的倍数:七步向前,七步旋转,七步后退...
而在舞蹈进行到第七十九步时,领舞的老妇人开始唱歌。
不是咒文,不是祷词。
而是一段...程序调试日志。
是的,调试日志。
用这个世界的语言唱出来,听起来像神秘的歌谣,但季长歌听懂了:
“系统启动...”
“加载文明模因库...”
“检测到模因冲突:剑型模因 vs 花型模因...”
“执行协议:允许变异,观察演化...”
“记录数据点:第79号世界,时间戳████...”
“实验继续...”
歌声停止,舞蹈继续。
但季长歌僵在了原地。
苏晴抓住他的手:“你也听到了?那首歌...”
“不是歌,”季长歌声音干涩,“是系统日志。”
“这个世界...还在实验中。”
“我们以为我们跳出了实验,以为我们成为了参与者...”
“但实际上,我们只是进入了另一个实验场。”
“一个更隐蔽、更精妙的实验场。”
“在这里,连‘自由意志’本身...”
“都是实验变量。”
楚小雨看向篝火旁跳舞的人群,那些原始人类脸上洋溢着简单的快乐,他们不知道自己是实验品,不知道自己的文化是被设计的,不知道他们的舞蹈其实是系统日志...
“要告诉他们吗?”她轻声问。
季长歌摇头。
“告诉他们什么?告诉他们一切都没有意义?告诉他们他们的努力都是被设计的?”
“不。”
“即使是被设计的,他们的快乐是真实的,他们的爱是真实的,他们为生存付出的汗水是真实的。”
“这就够了。”
他看着舞蹈的人群,看着那些在火光中闪烁的、原始而纯粹的生命力。
“初代茉莉说得对。”
“模因是框架,但不是牢笼。”
“在这个框架内,他们依然在生活,在创造,在爱,在恨...在用自己的方式,证明存在的价值。”
“而我们...”
季长歌握紧了法杖。
“我们的任务,不是揭露真相让他们绝望。”
“而是...找到那个基因突变点。”
“找到那个连系统都无法预测的可能性。”
“然后,用那个可能性...”
他看向夜空,看向那滴露珠之外,看向那个可能正在观察他们的更高存在:
“给这个无限递归的实验,一个它从未预料过的答案。”
舞蹈结束了。
篝火渐渐熄灭。
而在星空之上,一滴新的露珠正在凝结。
里面有一个新的宇宙正在诞生。
文明模因,即将再次复制。
但这一次,也许会有不同的结果。
因为变异,已经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