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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板坠地的破空声混着蛇形簪的猩红寒芒,在闸北药铺的残垣间炸开一瞬的窒息。洛绮烟僵在原地,手里的木槿花簪泛着的淡金光晕正一点点黯淡,鹿筱那缕残魂似是被这股逼人的戾气惊得蜷缩,簪身轻颤,竟飘出几缕细碎的槿花虚影,落在满是炮痕的青砖地上。
云澈澜几乎是凭着本能扑过去,左臂硬生生迎上石板的棱角,骨头相撞的闷响伴着他倒抽冷气的声音,却还是将洛绮烟死死护在怀里。他胸口的旧伤被震得裂开,血浸透了藏青色的警服,却依旧抬手将配枪抵在萧景轩的眉心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:“动她一下,我崩了你。”
萧景轩的蛇形簪堪堪停在木槿花簪前一寸,猩红的蛇眼映着云澈澜眼底的狠戾,嘴角却勾着玩味的笑:“阳城督察长的命,如今竟值一枚破簪?云澈澜,你这辈子,终究是栽在女人手里。”他手腕微转,蛇形簪的魔气顺着簪尖溢开,化作无数细蛇,缠上云澈澜的枪身,“不过,我倒要谢谢你,替我留住了鹿筱的最后一缕残魂。”
魔气蚀骨,云澈澜的手指瞬间泛青,却依旧不肯松枪。洛绮烟从他怀里探出头,抹掉眼角的泪,反手从药箱里抓出一把淬了药膳灵力的朱砂,狠狠撒向萧景轩。朱砂遇魔气便燃成淡蓝色的火,燎得萧景轩下意识偏头,洛绮烟趁机将木槿花簪攥进手心,指尖死死扣着簪身,将自己的药膳之力渡进去,簪身的金光竟又亮了几分。
“筱筱姐说过,药膳之力能温魂养魄,我不会让你有事的。”洛绮烟咬着唇,掌心被簪尖硌出红痕,却丝毫不敢松手。她想起鹿筱教她熬药膳时说的话,“药食同源,心诚则灵”,此刻竟真的觉得,那缕残魂在簪身里轻轻颤动,似是回应她的心意。
另一边,敖博见敖翊辰被坍塌的梁柱困住,金瞳一凛,龙爪一挥,便将压在敖翊辰身上的石板震得粉碎。敖翊辰踉跄着站起,胸口的龙鳞伤口还在渗着金血,却依旧攥着龙骨玉佩与龙鳞,朝着洛绮烟的方向冲去。龙骨玉佩在靠近木槿花簪时,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,与簪身的槿花光交相辉映,竟在药铺的残垣间织成一道光网,将萧景轩的魔气挡在外面。
“龙骨引魂,槿花锁魄,这两样信物合在一起,竟能护住筱筱的残魂。”夏凌寒扶着被余波震倒的夏越,眼底闪过一丝惊喜,抬手将古蜀巫书的金光渡向光网,“我们趁现在,带着绮烟姑娘走!闸北的洋巡捕与齐军已经到巷口了,再不走就来不及了!”
风若琳捂着流血的肩膀,本命蛇蜕从袖中飞出,化作一道淡青色的光桥,从药铺直通巷尾。她的妖力本就因与萧景轩缠斗消耗殆尽,此刻强撑着凝出光桥,脸色白得像纸,却依旧咬着牙道:“快过!这蛇蜕撑不了多久,萧景轩的魔气已经开始蚀骨了!”
夏越立刻扶着风若琳踏上光桥,回头朝着夏凌寒喊:“大哥,快过来!”夏凌寒却摇了摇头,将古蜀巫书往光桥的方向推了推,“你们先走,我来断后,巫书能挡一时的魔气,也能挡洋巡捕的子弹。”他看着夏越眼底的焦急,又补了一句,“我是夏朝太子,断没有让弟弟替我断后的道理,快走!”
巷口的洋巡捕的哨声越来越近,还有齐军士兵的喊杀声,混着青帮与叛徒的打斗声,乱成一团。刀疤脸汉子带着几个青帮兄弟拼死挡在巷口,砍刀劈在洋巡捕的枪托上,发出刺耳的声响,却还是被洋巡捕的子弹射中肩膀,倒在地上,朝着云澈澜喊:“云督察!快带你的人走!张爷说了,欠你的人情,今日还清了!”
云澈澜看着倒在地上的刀疤脸,又看了看挡在前面的夏凌寒,心头一阵酸涩。他扶着洛绮烟,踏上光桥,回头朝着夏凌寒喊:“夏太子,我们在租界外的码头等你!一定要活着过来!”
夏凌寒挥了挥手,古蜀巫书的金光又盛了几分,将巷口的子弹与魔气尽数挡下。萧景轩看着众人踏上光桥,眼底闪过一丝急色,抬手一挥,魔气暴涨,化作一道黑龙,朝着光桥撞去。“想走?都给我留下!”
黑龙撞在光桥上,蛇蜕织成的光桥瞬间出现无数裂痕,风若琳闷哼一声,一口鲜血吐在光桥上,淡青色的妖力几乎要消散。夏越立刻将自己的灵力渡给她,“若琳,撑住!我们马上就到巷尾了!”风若琳靠在夏越的怀里,看着他眼底的温柔,心头竟生出一丝从未有过的暖意,她抬手抹掉嘴角的血,点了点头,“好,我撑住。”
敖翊辰与敖博断在光桥的最后,敖博的龙力织成一道金盾,挡住萧景轩的魔气,朝着敖翊辰喊:“吾儿,带着绮烟姑娘与鹿筱姑娘的残魂先走,我来拖住萧景轩!”敖翊辰却摇了摇头,将龙骨玉佩与龙鳞塞进洛绮烟手里,“你们先走,我爹一人挡不住萧景轩,我要留下帮他。”
“翊辰!”洛绮烟攥着信物与木槿花簪,眼底满是焦急,“筱筱姐的残魂需要你护着,你不能留下!”敖翊辰回头看了她一眼,眼底满是决绝,“筱筱的残魂有龙骨与龙鳞护着,不会有事,而我爹,不能有事。你们到了码头,先去东海,找东海的虾兵蟹将,他们会护着你们,等我与爹去找你们。”
他说完,便转身朝着敖博的方向冲去,龙力在体内暴涨,金鳞在残垣的光影里泛着冷光,与敖博并肩而立,朝着萧景轩冲去。金芒与魔气在药铺的残垣间炸开,震得周围的断壁残垣纷纷坠落,鹿筱的药铺,这座她穿越的起点,终究是在炮火与魔气中,化作了一片废墟。
洛绮烟与云澈澜扶着风若琳,跟着夏越踏上巷尾的石板路。身后的打斗声与爆炸声越来越远,巷口的洋巡捕与齐军已经冲进了药铺的废墟,却被敖博与敖翊辰的龙力与萧景轩的魔气挡在外面,一时竟不敢上前。
闸北的街头,满是逃难的百姓,老弱妇孺扶着彼此,朝着租界的方向跑去。齐卢两军的炮火在街头炸开,房屋接连坍塌,火光映红了半边天,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、血腥味与淡淡的药香,那是鹿筱药铺里残留的药膳香,混着乱世的悲凉,飘在闸北的上空。
夏越扶着风若琳,走在逃难的人群中,看着身边惊慌失措的百姓,眼底满是不忍。他是夏朝的王子,自幼生长在皇宫,从未见过这般人间炼狱,炮火无眼,人命如草,那些百姓的脸上,满是对生的渴望,对死的恐惧。“若琳,这就是人间的乱世吗?”他轻声问,声音里带着一丝茫然。
风若琳靠在他的怀里,看着眼前的景象,眼底满是怅然。她修行千年,见惯了妖界的争斗,却从未见过人间的战乱,妖界的争斗,尚有规则,而人间的战乱,却只有无尽的杀戮与毁灭。“这就是人间,夏越,有繁华,也有破败,有生,也有死。”她抬手拂过一个逃难小女孩的脸颊,替她擦去脸上的泪,“鹿筱之所以执着于药膳,就是想在这乱世里,给人一丝生的希望。”
洛绮烟攥着木槿花簪,走在云澈澜的身边,看着朝着租界跑去的百姓,心头一阵酸涩。她想起鹿筱的药铺,想起鹿筱给闸北的贫苦百姓免费施药熬药膳的模样,想起鹿筱说的“医者仁心,药膳亦仁心”,此刻竟觉得,那缕残魂在簪身里轻轻颤动,似是在为这乱世的百姓叹息。
“澈澜哥,租界的铁门,会为这些百姓打开吗?”洛绮烟轻声问,眼底满是迷茫。她曾听鹿筱说过,租界的洋人为了自保,在华界与租界的交界处修了铁门,每逢战乱,便会关闭铁门,将逃难的百姓挡在外面,那些百姓,要么死于炮火,要么死于洋人的枪口。
云澈澜看着前方不远处的租界铁门,铁门紧闭,洋巡捕端着枪守在铁门后,眼神冷漠地看着逃难的百姓。他攥紧了洛绮烟的手,声音沉得像铅:“会的,就算洋人的铁门不开,我们也会为百姓开出一条生路。鹿筱用药膳救百姓,我们便用命,护百姓。”
就在这时,租界的铁门突然传来一阵巨响,洋巡捕的枪声突然响起,朝着逃难的百姓射去。百姓们惊慌失措,四处逃窜,哭声与喊杀声交织在一起,惨不忍睹。“快退!洋人开枪了!”夏越大喊一声,扶着风若琳躲在一旁的断墙后,洛绮烟与云澈澜也立刻躲了起来,看着铁门后的洋巡捕,眼底满是愤怒。
风若琳的妖力渐渐恢复,她看着铁门后的洋巡捕,淡青色的妖力在掌心凝聚,“这些洋人,竟如此视人命如草芥,今日,我便替百姓讨个公道!”她说着,便要冲出去,却被夏越死死拉住。“若琳,别冲动!洋巡捕人多势众,还有枪,你出去就是送死!”
“可我不能看着百姓被枪杀!”风若琳挣扎着,眼底满是焦急。夏越将她紧紧抱在怀里,声音温柔却坚定:“我知道你心善,可我们现在自身难保,若是你出事了,谁来护着绮烟姑娘,谁来护着鹿筱姑娘的残魂?我们先想办法打开铁门,救百姓出去,而不是硬拼。”
云澈澜看着铁门后的洋巡捕,又看了看身边的众人,眼底闪过一丝算计。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青帮的令牌,那是刀疤脸汉子塞给他的,说能在租界通行。“我去试试,用青帮的令牌,或许能让洋人打开铁门。”他说着,便要起身,却被洛绮烟拉住。
“澈澜哥,太危险了!洋人根本不讲道理,他们不会认青帮的令牌的!”洛绮烟的眼底满是担忧,攥着他的手不肯松开。云澈澜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,嘴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:“傻丫头,我是阳城督察长,这点险都不敢冒,还怎么护着你,怎么护着百姓?放心,我不会有事的。”
他说完,便挣脱洛绮烟的手,将青帮的令牌举在头顶,朝着租界的铁门走去。洋巡捕见他孤身走来,立刻端起枪,对着他喊:“站住!不许过来!再过来就开枪了!”云澈澜停下脚步,缓缓举起双手,用流利的英文说:“我是阳城督察长云澈澜,持有青帮的通行令牌,我要见你们的工部局局长。”
洋巡捕互相看了一眼,眼底闪过一丝迟疑。青帮在上海的势力极大,洋人的工部局也不愿轻易得罪青帮,更何况,云澈澜的英文流利,穿着体面,不像是普通的百姓。一名洋巡捕转身走进铁门后的洋房,片刻后,一名穿着西装的洋人走了出来,正是租界工部局的副局长布朗。
布朗上下打量着云澈澜,眼神冷漠:“你说你是阳城督察长,有什么证据?”云澈澜将青帮的令牌递过去,又从怀中掏出自己的督察长证件,“这是我的证件,布朗副局长,如今闸北战火纷飞,无数百姓流离失所,还望布朗副局长打开铁门,让百姓进入租界避难。”
布朗看了看证件与令牌,又看了看铁门后惊慌失措的百姓,眼底闪过一丝算计。他知道,齐卢战争还在继续,若是将这些百姓挡在外面,一旦齐军或卢军打进租界,这些百姓便会成为他们的炮灰,而若是打开铁门,让百姓进入租界,不仅能赚个好名声,还能向百姓收取高额的避难费。
“可以打开铁门,”布朗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贪婪,“但每个进入租界的百姓,都要缴纳一块银元的避难费,若是拿不出银元,便只能留在华界,等着被炮火炸死。”
云澈澜的眼底闪过一丝愤怒,一块银元,对于这些逃难的百姓来说,无疑是天文数字,布朗这是趁火打劫!“布朗副局长,你这是趁火打劫!百姓们流离失所,根本拿不出一块银元!”
“我不管他们拿不拿得出,这是租界的规矩,”布朗摊了摊手,眼神冷漠,“要么交钱,要么留在华界,你们自己选。”
就在这时,躲在断墙后的洛绮烟,突然攥着木槿花簪走了出来。木槿花簪在她的手中,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,槿花光化作一道光幕,将逃难的百姓护在后面。洛绮烟的眼底满是坚定,对着布朗说:“布朗副局长,我是鹿筱的徒弟,鹿筱的药铺在闸北,她为租界的洋人熬药膳治过病,不少洋人的太太小姐,都是她的病人。你若是敢不让百姓进租界,我便将你趁火打劫的事,告诉所有洋人的太太小姐,让她们知道,她们敬仰的工部局副局长,竟是个趁火打劫的小人!”
布朗的脸色瞬间变了。他知道鹿筱,那个在闸北开药膳铺的中国女子,医术高超,药膳更是一绝,租界里不少洋人的太太小姐,都曾找她看过病,对她极为敬重。若是洛绮烟将这事传出去,他的乌纱帽定然不保。
他咬了咬牙,狠狠瞪了云澈澜一眼,对着洋巡捕喊:“打开铁门!让百姓进来!”洋巡捕立刻打开铁门,逃难的百姓立刻蜂拥而入,朝着租界的方向跑去,嘴里不停的说着谢谢。
洛绮烟看着百姓们进入租界,松了一口气,掌心的木槿花簪却突然黯淡下去,簪身轻颤,似是灵力耗尽。云澈澜立刻走过去,将她扶在怀里,“你没事吧?”洛绮烟摇了摇头,靠在他的怀里,“我没事,只是筱筱姐的残魂,好像又虚弱了几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