枪声在空旷的仓储中心内回荡,尖锐而短促,随后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哒哒哒哒哒……
自动步枪喷吐的火舌短暂地照亮了陈默冰冷的脸庞,也映出了对面村民们惊愕、恐惧乃至最终凝固的表情。他们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,一声不吭地倒了下去,鲜血从身体下汩汩流出,迅速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蔓延开来,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压过了之前的焦糊味。
时间仿佛停滞了。
猴子端着枪的手在微微颤抖,他张着嘴,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几个年轻的队员脸色煞白,有人忍不住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。他们虽然经历过生死,也或多或少的,见过一些死人。但如此近距离地、系统性地屠杀一群手无寸铁、其中大半是妇孺的老人,还是第一次。
空气中只剩下火苗偶尔的噼啪声,以及粗重而不安的喘息声。
陈默缓缓垂下枪口,硝烟从枪管袅袅升起。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既没有杀戮后的疯狂,也没有不忍的悲伤,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。但他握着枪柄的手指,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。
他不想杀人。
但他更清楚,在这个秩序崩坏的世界,一丝不必要的仁慈,都可能在未来葬送掉看守所里所有信赖他、跟随他的人。这些村民,他们看到了自己一行人的装备、车辆,听到了看守所这个关键词。一旦放走,消息泄露的可能性极大。他不能赌,也赌不起。
“默…默哥……”猴子声音干涩地开口,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悸。
陈默没有看他,目光扫过那些尸体,最终落在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身上,她和她的孩子也未能幸免。他的眼神有瞬间的波动,但很快又恢复了死水般的沉寂。
“都愣着干什么!”王德海低沉而沙哑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气氛。他脸色同样不好看,嘴唇紧抿,但眼神却异常坚定。他走到陈默身边,目光复杂地看了陈默一眼,然后转向那些还在震惊和不适中的队员们。“搬东西!快!按照原计划,把所有能用的,全部搬上车!”
老焉叹了口气,蹲下身,默默地将刚才为了救火而脱下的外套重新穿好,走到物资堆前,开始清点指挥。他没有对刚才的屠杀发表任何评论,但那深深凹陷的眼窝和更加佝偻的背影,显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。他和王德海一样,明白陈默的选择是当下最“正确”,也最残酷的。那个冲向粮食堆的燃烧瓶,已经断绝了任何和平共处或单纯驱逐的可能性。一旦有了流血的冲突,仇恨的种子就埋下了,唯有斩草除根。
队员们被王德海的呵斥惊醒,纷纷行动起来,但气氛明显不同了。之前虽然紧张,但带着一种获取生存资源的急切和希望,而现在,空气中弥漫着血腥、恐惧和一种沉甸甸的负罪感。他们沉默地开始搬运物资,动作机械,尽量避免去看地上的尸体。
陈默卸下打空的弹匣,从战术背心上取出一个新的,咔嚓一声装上,动作流畅而冰冷。他走到王德海和老焉身边,声音低沉:“加快速度。猴子,带两个人去门口和二楼窗口警戒,注意周围动静,小心刚才的枪声引来别人。”
“是,默哥。”猴子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点了两个人迅速占据了有利位置。
搬运工作紧张地进行着。成箱的真空包装大米、面粉被扛起,垒放到卡车上;桶装的食用油被滚动着搬运;药品区,不管是感冒药、消炎药还是绷带纱布,都被扫荡一空;那些堆积如山的罐头——肉类、被冰冻的水果、蔬菜,更是重点搬运对象。还有御寒的毛毯、棉被,甚至是一些工具、电池,只要是觉得可能有用处的,都被毫不留情地搬走。
陈默没有亲自动手搬运,他持枪站在大厅中央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整个仓库和那些忙碌的队员,同时也警惕着门外。他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挺拔,也格外孤独。刚才开枪的那份决绝,像一层无形的隔膜,将他与其他人隔离开来。队员们经过他身边时,都不自觉地低下头,加快了脚步,眼神里除了敬畏,更多了一丝恐惧。
“发现一个冷库!”一个队员在仓库深处喊道,“里面有不少冻肉!”
“能搬多少搬多少!优先搬包装完好的!”王德海立刻回应。
两辆空集装箱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填满。沉重的物资压得车辆钢板吱呀作响。
“第一辆车满了!”负责装车的队员喊道。
“让它先回去!”陈默立刻下令,“留下五个人跟我继续警戒,其他人跟车回去,卸完货立刻返回!记住,清理车辙!”
第一辆满载的卡车发出沉重的轰鸣,缓缓驶出了仓储中心的大门,留下的队员开始用准备好的铁锹和扫帚,小心翼翼地清理门口的血迹和可能留下的明显痕迹,虽然在这冰天雪地里,血迹很快会冻结,但他们不想留下任何线索。
等待第二辆车返回的时间里,仓库里只剩下陈默、王德海、老焉和五名队员。气氛更加压抑。血腥味挥之不去,那些尸体静静地躺在那里,无声地控诉着。
一名年轻队员忍不住,凑到老焉身边,低声问:“焉叔……我们……我们是不是太……”
老焉往火炉里扔了块木头,火星溅起,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脸。“小子,记住今天。”他没有看那队员,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这世道,想活着,有时候就得把良心喂狗。默哥他做了该做的事,换了我,或者老王,最后也得下这个命令。区别只在于,他动手比我们更快,更狠。”
王德海靠在米袋上,闭着眼睛,似乎在养神,但紧握的拳头显示他内心并不平静。他回想起自己开枪打死那个孩子的瞬间,那柔软的触感和短暂的哭声仿佛还在耳边。他深吸一口气,强行将那画面压下去。
他原是公司管理层,在公司内长袖善舞,讲究的是平衡和规则。但现在,规则崩塌了,只剩下最原始的生存法则。他明白,从那一刻起,他也不再是过去的那个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