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走到窗边,再次掀开窗帘一角。外面的雪似乎小了一些,但天色依旧阴沉。他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世界,心中没有完成任务获得大量物资的喜悦,只有一片冰冷的空虚。他知道,从今天起,有些东西在他心里彻底死去了,或者说,被他自己亲手扼杀了。但他不后悔。如果重来一次,他依然会扣动扳机。
几个小时后,远处传来了车辆的引擎声。第二辆车返回了,还带来了更多看守所里的人手。看到仓库里的情景,新来的人也明显受到了冲击,但在王德海和老焉的指挥下,很快投入到紧张的搬运中。
清空工作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。期间,陈默只轮流让队员们短暂休息,他自己则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戒。仓储中心被彻底搬空,连散落在地上的包装袋都被收集起来,准备带回去当引火物。
当最后一辆卡车装载完毕,准备离开时,陈默让人将仓库里那些村民的尸体集中到一起,用找到的篷布盖上。他没有选择掩埋,冰封的土地太难挖掘,而且浪费时间。这把火,既能处理尸体,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掩盖痕迹,虽然浓烟可能带来风险,但权衡之下,这是最快最彻底的方式。
火焰升腾而起,浓烟滚滚,透过破损的屋顶飘向阴沉的天空。陈默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曾经充满生机希望、如今只剩灰烬与死亡的地方,转身上了车。
车队沿着来时的路返回,所有人下车,顶着风雪,仔细地将车辙印铲平、用积雪覆盖。这个过程缓慢而艰辛,但没有人抱怨。每个人都沉默着,机械地重复着动作,仿佛想用这体力劳动来麻痹自己,忘却仓库里发生的一切。
回到看守所时,又是深夜。物资的入库引起了短暂的欢呼和骚动,尤其是那些冻肉和罐头,让长期缺乏营养的人们眼中燃起了希望。但参与行动的队员们,却大多沉默寡言,脸上看不到多少喜色。
陈默没有参与庆祝,他将后续的清点工作交给王德海和老焉,自己径直回到了那间临时办公室。他卸下装备,坐在冰冷的铁床上,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。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扳机的触感和枪支射击时的轻微后坐力,鼻腔里也仿佛还萦绕着那股混合着火药、血腥和焦糊的气味。
他闭上眼,那些倒下的身影,特别是那个妇人和孩子,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。
“砰!”一声轻微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“进来。”
推门进来的是王德海,他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。“物资初步清点完了,远超预期。足够我们支撑大半年,如果节省点,熬到明年秋天都有可能。”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,但更多的是公事公办的冷静。
“嗯。”陈默应了一声,没有抬头。
王德海走到他对面坐下,沉默了片刻,开口道:“今天的事,
陈默终于抬起头,眼神锐利:“议论什么?”
“ ostly 是些不适应,觉得……太过了。”王德海斟酌着用词,“尤其是对妇孺……”
“不过,就能保证我们安全吗?”陈默打断他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,“老王,你应该比谁都清楚,一旦我们的位置暴露,会引来什么。可能是零散的幸存者团伙,也可能是……更强大的势力。到时候,死的就是我们所有人。”
王德海听后点点头道:“我明白。我也已经和老焉分别找几个带头的人谈过了,稳定情绪。非常时期,行非常之事。大家……会慢慢理解的。”
说是理解,不如说是被迫接受和习惯。王德海心里清楚,经过这件事,陈默的权威确立了,但一种无形的隔阂和恐惧也在团队中滋生。这或许就是维持秩序和生存所必须付出的代价。
“接下来有什么打算?”王德海转移了话题。
“消化这批物资,巩固防御。”陈默站起身,走到墙边,那里挂着一幅简陋的周边地图,“仓储中心被清空,附近区域的幸存者迟早会发现。他们可能会沿着我们留下的痕迹找过来,也可能因为缺乏物资而变得更加具有攻击性。我们要做好准备。”
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看守所的位置。“加强岗哨,尤其是夜间。组织人手,利用现有的材料,在外围增设陷阱和障碍。还有,组织训练,所有人,包括女人,都要学会最基本的自卫和使用武器。”
王德海认真记录着,他知道,从获得这批物资开始,他们这个小小的幸存者据点,已经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。他们拥有了活下去的资本,也必然要面对因此而来的觊觎和危险。而陈默,这个在绝境中展现出惊人决断力和冷酷一面的年轻人,将是他们能否在这条路上走下去的关键。
“我同意。”王德海合上笔记本,“明天就开始安排。”
王德海离开后,陈默独自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巡逻队员手电筒晃动的光柱。雪还在下,仿佛要掩盖世间的一切污秽与罪孽。
他想起经一句老话:“这世道,好人活不长。”
他不想当好人,他只想带着身边的人活下去。哪怕双手沾满鲜血,哪怕灵魂坠入深渊。
仓储中心的物资,像一剂强心针,也让看守所的权力结构悄然发生了变化。陈默不再是那个需要和王德海、老焉商量着来的临时领头人,他的决定,成为了最终的命令。他的狠辣,为他赢得了生存的空间,也戴上了一顶无形的、染血的王冠。
而未来的路,注定将由钢铁、鲜血和寒冬共同铺就。仓储中心的火焰已经熄灭,但它在每个人心中点燃的,或为恐惧,或为忠诚,或为野心的火种,才刚刚开始燃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