谎言的代价(1 / 2)

陈默在宋平衡对面拉了把吱呀作响的椅子坐下,隔着一米多的距离,目光平静地落在对方被绳索和钢链困住的身上。房间里的空气凝滞,只有窗外寒风偶尔钻过缝隙的呜咽。

“宋先生,”陈默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在寂静中回荡,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,“我们既然‘请’了你来做客,总得互相了解一下。第一个问题很简单——你是哪里人?这场要命的大雪落下之前,你又是做什么营生的?”

问题抛出来,直接,平淡,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道。这是最基础的盘问,也是试探对方合作意愿的第一步。

宋平衡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闻言,眼皮都没抬一下,只是将头微微向另一侧偏转了几分,避开了陈默的视线。他的下颌线条绷紧,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,用最彻底的沉默,表达着抗拒与不屑。

这无声的对抗,让房间里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度。

站在陈默侧后方的一名队员,是个性子略显急躁的年轻汉子。他见这阶下囚竟敢如此无视问话,心头火起,下意识地上前半步,手中的自动步枪枪托已然抬起,作势就要狠狠砸向宋平衡的肩膀或脑袋,嘴里低喝道:“喂!我们老大问你话呢!聋了还是哑巴?!”

冰冷的金属枪托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寒光,带着一股粗暴的压迫感,眼看就要落下。

就在枪托即将触及宋平衡身体的前一刹那——

“行了。”

陈默的声音及时响起,不高,却带着一种定住场面的力量。他甚至没有回头,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,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。

那名队员的动作瞬间僵住,枪悬在半空,他看了看陈默平静的侧脸,又瞪了依旧毫无反应的宋平衡一眼,悻悻地收回枪托,退回了原位,但眼神依旧不善地盯着俘虏。

陈默的目光,自始至终没有离开宋平衡的脸。他清晰地看到,在枪托抬起时,宋平衡被缚在身后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,肩膀的肌肉也有瞬间的绷硬,那是身体面对即将到来的打击时最本能的反应。但他依旧没有睁眼,没有回头,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,仿佛那即将落下的不是枪托,而是一片无关轻重的雪花。

这份定力,让陈默心中对他的评价又高了一分,同时也更加警惕。

“别这么粗鲁。”陈默这才微微侧头,对那名队员淡淡说了一句,语气听不出太多责备,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随即,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宋平衡身上,脸上非但没有被冒犯的怒意,反而慢慢勾起一抹极淡的、近乎玩味的笑意。

那笑意未达眼底,反而让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难测。

“没关系,宋大侠。”陈默的声音放缓了些,却带着一种更深的、如同冰雪覆盖下暗流般的压力,“我们……有的是时间。”

“时间”两个字,他稍稍加重了语气,说得意味深长。在这冰封的末世,在这与世隔绝的废弃车站,时间可以是最无情的消磨,也可以是最有耐心的武器。

他不再追问,就那么坐着,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,仿佛真的准备就这样一直等下去,等到对方开口,或者等到某种东西被这寂静和压力彻底瓦解。窗外的风声,似乎也成了这漫长等待的一部分背景音。

宋平衡他紧闭双眼,胸膛微微起伏,仿佛对陈默的话置若罔闻,又像是在极力压抑着内心的什么。

陈默也不催促,只是好整以暇地靠在对面的墙上,目光如同解剖刀般,细细审视着眼前这个被层层束缚、却依旧散发着某种孤高气质的男人。他在评估,评估对方的心理防线,评估那沉默背后可能隐藏的骄傲、恐惧、或者别的什么。

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一分一秒流逝。房间外偶尔传来队员们搜索时谨慎的脚步声和低语,更衬得屋内气氛凝滞。
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,随即是敲门声。

“进来。”陈默应道。

门被推开,一名脸上带着明显惊悸和强忍不适神情的队员快步走入,向陈默敬礼,声音有些发紧:“老大,有发现!”

“说。”

“我们按您的命令,彻底搜索主站房。在……在二楼另一侧,靠近中央站台的那个‘旅途快餐’餐厅里……发现……发现了很多……”队员咽了口唾沫,“很多人类的骸骨。堆在厨房和后厨的角落,还有……还有一些吃剩下的……部分。骨头上的痕迹……是被利器分割,而且……有啃噬的痕迹。”

尽管早有心理准备,但听到队员亲口证实,陈默的眼神还是骤然冰冷了几分。食人,这两个字眼背后所代表的残酷与堕落,即便在末世见惯了生死,依旧触目惊心。

“有多少?”他问。

“初步看……至少……十几具以上,可能更多,有些已经碎了,混在一起……场面……”队员脸色有些发白,没再说下去。

“知道了。”陈默点了点头,语气平静得可怕,“去把隔壁那两个女人带过来。”

“是!”

队员离开,很快,那两名刚刚被问过话、脸上惊魂未定的女人又被带了进来。她们看到房间中央被捆缚的宋平衡,以及面色沉静但眼神锐利的陈默,不由自主地又瑟缩了一下。

陈默没有绕圈子,他指了指刚刚来报告的队员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:“我的人,在站台的餐厅里,发现了大量被吃过的人的骸骨。很多。”

两个女人的脸色瞬间变了,嘴唇哆嗦着,眼神开始慌乱地躲闪。

陈默向前走了一步,目光如钉子般钉在她们脸上:“你们之前说,那些人是因为‘彻底没有了食物’,才‘开始吃死掉的人’。对吗?”

女人张了张嘴,想点头,却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,发不出声。

“那么,我有一个问题,希望你们能诚实回答。”陈默的语气依旧平稳,甚至带着一丝探究的好奇,“既然按照你们的说法,他们已经‘彻底没有了食物’,才被迫去吃死人……那请问,在‘彻底没有食物’到‘开始吃死人’中间的这段时间里……你们,又吃的什么呢?”

话音落下,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。

两个女人的瞳孔骤然收缩,脸上血色尽褪,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。年长那个猛地摇头,语无伦次:“不……不是……我们……我们吃的是……是他们分给我们的……一点点……”

“分给你们的?”陈默微微挑眉,“一群自己都快要饿死、不得不去吃同类的人,会把自己仅有的、或许是最后的‘食物’,‘分’给你们这两个……需要靠出卖身体才能换取庇护的女人?而且,还足够让你们活到现在?”

他的逻辑冰冷而清晰,像一把锤子,狠狠砸在女人那本就漏洞百出的谎言上。

“我……我们……”另一个女人试图辩解,眼神却彻底乱了,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
陈默不再看她们。他忽然伸手,接过了旁边一名队员适时递过来的97式散弹枪。动作流畅自然,仿佛只是接过一件寻常工具。

两个女人的目光死死盯住那黑洞洞的枪口,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她们。

“不……不要……我们说……我们……”年长的女人终于崩溃,尖声哭喊起来,涕泪横流。

但陈默没有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。

就在她哭喊声发出的同时,陈默手臂微抬,枪口已然对准了距离他较近的那个年轻些的女人。

“砰——!”

震耳欲聋的枪声在狭小的房间里轰然炸响!火光乍现的瞬间,十几颗致命的铅丸从枪口喷涌而出,几乎毫无衰减地全部贯入了那女人的胸腔!

巨大的冲击力将她整个人打得向后飞起,狠狠撞在后面的墙壁上,又软软滑落在地。她的前胸瞬间变得一片血肉模糊,如同一个被打烂的破布袋,鲜血混杂着破碎的组织汩汩涌出,浸染了身下的灰尘。她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能发出,只是猛地抽搐了几下,眼中的光彩便迅速黯淡下去,只剩下死亡的空洞。

刺鼻的血腥味和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。

“啊——!!!”另一个女人发出凄厉到变调的尖叫,被眼前这毫无征兆、冷酷到极致的杀戮彻底吓疯了。她转身就想向门外逃去,双腿却软得像面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