谎言的代价(2 / 2)

守在门口的队员早已得到示意,在她转身的瞬间便上前一步,一记精准的手刀狠狠砍在她的颈侧。女人的尖叫戛然而止,身体软倒在地,同样没了声息。队员蹲下检查了一下脉搏,抬头对陈默道:“昏过去了。”

陈默点了点头,神色没有丝毫波动,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。他将还在冒着淡淡青烟的散弹枪递还给队员,掏出一块布,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上可能溅到的细微血点。

直到这时,他才缓缓转过身,将目光重新投向房间中央的宋平衡。

此刻的宋平衡,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,甚至隐隐有些发青。他仍旧被牢牢捆缚着,无法做出大的动作,但陈默清楚地看到,他的瞳孔在枪响的瞬间剧烈收缩,身体有过一瞬间本能的绷紧。此刻,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地上那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,又缓缓移到陈默脸上,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——有震惊,有骇然,有愤怒,还有一种……难以言喻的冰冷,以及一丝连他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……动摇?

他显然被陈默这毫无征兆、且狠辣果决到极致的处决方式震慑到了。这不是战场搏杀,不是自卫反击,甚至不是审问后的处刑。这更像是一种基于冷酷判断后的“清洁”行为,平静,高效,不留任何余地。

陈默迎着他的目光,脸上甚至又露出了那种淡淡的、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。他缓步走到宋平衡面前,蹲下身,让自己与对方的目光处于同一水平线。

“宋大侠,”陈默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钻进宋平衡的耳朵,“你看,这就是末世。谎言需要代价,而有些代价,是付不起的。”

他用手指了指地上那具还在微微渗血的尸体,又指了指门外:“她们的话,从一开始就漏洞百出。一群饿到要吃人的暴徒,会好心养着两个除了身体一无是处的女人?还‘分’食物给她们?唯一的解释就是——她们本身,就是‘食物’的一部分。或者说,是‘食物’的协调者、甚至是……参与者。”

宋平衡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,喉结滚动了一下,但依旧没有出声。只是那眼神中的愤怒,似乎被一种更深的寒意所取代。

“她们试图用楚楚可怜的外表和半真半假的悲惨经历博取同情,甚至可能还想离间我们,或者制造混乱。”陈默继续说道,语气像是在分析一个有趣的案例,“可惜,她们低估了我们对‘食物链’的了解,也低估了我们的……耐心。我猜,那些骸骨里,有不少是像她们一样,最初被‘接纳’,后来却沦为食物的可怜虫吧?或者,她们也帮着诱骗过其他人?谁知道呢。”

他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宋平衡:“现在,碍事的小虫子清理掉了。我们可以继续我们之间的谈话了,宋大侠。我说过,我们有的是时间。”

他顿了顿,话锋一转,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挚的……好奇?

“说真的,我很好奇。以你的身手和警惕性,在清理掉那些食人魔之后,难道就没有察觉到这两个女人的不对劲?还是说……你其实也有所怀疑,只是出于某种……嗯,‘侠义心肠’或者‘不杀妇孺’的原则,没有深究,或者宁愿相信她们是被迫的可怜人?”

这个问题,像一根针,轻轻刺入了宋平衡那看似坚固的心理防线。

宋平衡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。他闭上了眼睛,似乎不愿意再面对陈默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,也不愿再看地上那具触目惊心的尸体。

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,只有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在无声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一切。

陈默知道,火候差不多了。过犹不及。他示意队员将昏倒的另一个女人也拖出去处理掉(显然不会给她再醒来的机会),并让人清理房间内的血迹和尸体。

“给宋大侠换个干净点的房间,松一松脚上的链子,让他能坐得舒服点。再送点热水过来。”陈默吩咐道,语气恢复了平常,“宋大侠是聪明人,我想,他会想明白该怎么做的。”

说完,他不再停留,转身走出了这间充满死亡气息的房间。

门外,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,冲淡了鼻端的血腥。赵铁柱和老焉迎了上来,显然都听到了枪声和动静。

“默哥,问出什么了?”老焉低声问。

“那两个女人在撒谎,是食人魔团伙的帮凶,甚至可能更糟。处理掉了。”陈默言简意赅,“宋平衡这边……有点意思。他好像并不是完全被蒙在鼓里,但又似乎因为某种固执的原则,没有下狠手清理。典型的……江湖思维?”

赵铁柱皱了皱眉:“这种人在末世,太理想化了,迟早害死自己。

陈默听后没有回答,他看了看天色,又看了看寂静的火车站:“加快搜索进度,重点找找看有没有宋平衡个人的物品、笔记之类的东西。另外,餐厅那些骸骨……集中起来,一把火烧了,入土为安就别想了,这天气冻土挖不动。算是……给他们一个终结吧。”

“是。”

陈默走到二楼的破窗边,望着外面依旧纷扬的雪花和空旷的货场。处理掉两个心怀鬼胎的女人,不过是清理掉微不足道的噪音。真正的难题,还是房间里那个沉默的“大侠”。

武力可以制服他,死亡可以威胁他。但要撬开他的嘴,掏出他脑子里的东西,可能需要一些更巧妙的方法。

陈默回想起刚才宋平衡眼神中那一闪而逝的动摇。那是对自己“侠义”判断的怀疑?还是对末世残酷现实的更深认知?亦或是对陈默这种冷酷但高效行事方式的某种……复杂感受?

或许,可以从这里入手。

他不是自诩侠义,看不惯末世暴行吗?那就让他看看,什么是真正有效的“秩序重建”。他不是对那两个女人心存怜悯(即使可能带有怀疑)吗?那就让他明白,毫无原则的怜悯,在末世只会滋养更大的罪恶。

更重要的是,要让他看到“价值”——他个人能力的价值,以及他可能掌握的知识的价值。要让他觉得,与电站合作,不仅不是违背原则,反而可能是践行某种更高“道义”的途径。

这需要耐心,也需要表演。

陈默的嘴角,再次勾起一丝细微的弧度。这场“谈心”,越来越有意思了。

他转身,向给宋平衡新安排的、相对干净些的房间走去。热水应该已经送过去了。是时候,进行下一轮“交流”了。这一次,或许可以换个态度。

房间内,宋平衡脚上的钢链被稍微放松了一些,让他能够以一个不那么难受的姿势靠墙坐着。他面前摆着一杯冒着微弱热气的温水。他依旧闭着眼,但紧蹙的眉头和微微颤动的睫毛,显示着他的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。

陈默推门而入,这次没有带枪,手里只拿着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。他在宋平衡对面坐下,将笔记本放在一旁。

“宋大侠,”陈默开口,声音平和,甚至带着一丝歉意,“刚才场面有些激烈,让你见笑了。有些脏东西,不及时清理,会污染环境。”

宋平衡眼皮动了动,没有睁开。

“我的人,已经去处理餐厅那些遗骸了。一把火,尘归尘,土归土。虽然简陋,总比暴尸于此,甚至……被后来者惊扰要好。”陈默继续说道,语气里带着一种务实者的淡淡悲悯。

宋平衡终于睁开了眼睛,看向陈默,眼神依旧复杂,但少了一些最初的尖锐敌意,多了几分审视和……困惑。
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宋平衡终于主动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“电站营地……都是你这样的人?”

陈默笑了笑:“我?一个想在末世活下去,并且想让跟着我的人也能尽量活得像个‘人’的普通人。至于电站营地……有各种各样的人,但有一点是共同的——我们痛恨食人魔,痛恨毫无底线的掠夺和暴行。我们建立秩序,分配劳作,保护弱者——当然,是在他们值得保护的前提下

他直视着宋平衡:“比如你杀掉的那些畜生,如果落在我们手里,结局不会比你给的更好。但对于真正无辜的幸存者,我们会提供庇护和一份工作。这就是我们的‘道义’,简单,直接,有效。”

宋平衡沉默了片刻,低声道:“那两人……她们或许有罪,但罪不至死……至少,不该由你如此……”

“如此草率?如此冷酷?”陈默接过话头,摇了摇头,“宋大侠,你清理那些食人魔的时候,可曾一个个审问他们吃了多少人?可曾给他们辩解的机会?没有吧?因为你知道,那种罪恶,沾染了,就洗不掉了。她们也一样。当她们选择与食人者为伍,甚至可能参与其中时,她们就不再是‘无辜妇孺’。我的责任,是保护我营地里的‘人’,而不是对这些已经堕入深渊的鬼魅讲什么程序正义。在这里,犹豫,就会败北;心软,就可能害死自己人。”

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,带着一种在残酷环境中磨砺出的、不容置疑的生存逻辑。

宋平衡再次陷入沉默。他似乎想反驳,但又发现,在眼前这个冰冷而高效的事实面前,他那些基于旧时代道德观的论点,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
陈默知道,第一步已经迈出。他开始将话题引向核心。

“好了,不说这些了。”陈默语气一转,变得轻松了一些,“我们还是聊聊你吧,宋大侠。我真的很感兴趣。你那一身功夫,简直……不可思议。末世前,这世界真有这么厉害的武功?还是说,是这场雪、这变了的天,让你有了……不一样的变化?”

他看着宋平衡,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和求知欲,仿佛一个渴望听故事的学生。

宋平衡看着他,眼神闪烁。他能感觉到,眼前这个年轻首领,冷酷狡猾如狐,但似乎……对力量本身,对“未知”,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渴望和尊重。这和那些纯粹贪婪或暴虐的匪徒,似乎有所不同。

许久,就在陈默以为他又要沉默以对时,宋平衡终于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而缓慢:“祖籍,燕赵省。自幼……随师在山中习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