囚徒与筹码(1 / 2)

南行倒计时:十五天。

电站的黄昏,空气中弥漫着汗水、金属和烟火混合的气息,训练场上的呼喝声已经停歇,只剩下远处高墙哨塔上人影绰绰。陈默没有带任何人,独自走向宋平衡所居住的那间经过特别加固、兼具临时牢房和“客房”功能的房间。

门口,两个荷枪实弹的队员立刻挺直身体:“默哥!”

陈默摆摆手,示意他们不用紧张,目光扫过门上厚重的插销和观察孔问道:“他今天怎么样?”

“回默哥,很安静。就是一直在里面看书。”一个队员低声回答道。

陈默他听后点点头:“开门,我进去跟他聊聊。你们退到外面警戒,没有我的命令,任何人不得靠近。”

“默哥,这太危险了……”队员有些犹豫。

“开门。”陈默的语气不容置疑。

厚重的铁门被缓缓拉开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身处一楼的小客房里光线有些昏暗,只有一扇外面焊接着拇指粗钢筋的小窗透进一丝夕阳最后的余晖。

宋平衡他坐在一张桌子后面,桌上摊着一本书,旁边放着一杯黑咖啡。他穿着一身干净的灰色棉服(电站统一发放),听到动静,宋平衡抬起头,看到是陈默独自进来,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,随即恢复平静,合上书,站起身来。

“陈首领。”他微微颔首,算是打招呼。声音平静,听不出情绪。

陈默没有立刻说话,目光在客房里扫视一圈。这里条件简陋,但被林老师她收拾得异常整洁,床铺平整,物品摆放有序,甚至那本旧书的边角都被小心压平。这种秩序感,与宋平衡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如出一辙。

“坐。”陈默拉过另一张椅子,在桌子对面坐下,与宋平衡隔桌相对。这个距离,既在安全范围内,又显得不那么具有压迫感。“这段时间,在电站待得还习惯吗?和我们这些粗人相处,没觉得太无聊吧?”

陈默的语气很随意,像是朋友间的闲聊。他点燃一支烟,烟雾在昏暗的光线中袅袅升起。

宋平衡重新坐下,身体微微侧了侧,似乎有些不自在。他沉默了几秒,才开口道:“还好。大家……都挺照顾我的。”他的回答很官方,也很谨慎。

陈默笑了笑,吐出一口烟圈:“宋先生,我这人喜欢直来直去。今天找你,不是以电站首领的身份来视察囚犯,只是想随便聊聊。毕竟,接下来一段时间,我们可能还要朝夕相处一阵子。”

宋平衡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,侧身的动作更明显了些。陈默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,心中了然——这家伙估计是误会了,以为自己是要来谈他和林老师那档子“闲事”。看来“劝妓女从良”这件事,对宋平衡而言,也并非完全心无芥蒂,至少让他面对陈默时,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尴尬。

果然,宋平衡迟疑了一下,声音略显生硬:“陈首领指的是……我与某些人的接触?我并无他意,只是……”

陈默抬手打断了他,脸上的笑容加深,带着几分玩味:“宋先生误会了。你和谁接触,聊了什么,那是你的自由——在电站规矩允许的范围内。我今天来,不是兴师问罪。林老师愿意试着换种活法,我们乐观其成。只要她自己乐意,不惹麻烦,电站不会干涉个人的选择。”他刻意强调了“在电站规矩允许的范围内”和“不惹麻烦”。

宋平衡紧绷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毫米,但眼神中的警惕并未减少。他听出了陈默的言外之意:电站有规矩,你别越界;个人选择可以尊重,但前提是服从整体秩序。这是一种隐晦的警告,但也是一种……奇特的包容?

“陈首领……胸怀开阔。”宋平衡低声说了一句,听不出是真心还是敷衍。

陈默摆摆手,弹了弹烟灰,语气变得稍微郑重了一些:“宋先生,你我之间,本无深仇大恨。当初用那种方式‘请’你过来,也是迫于无奈。末世之中,为了生存和发展,有时候不得不采取一些非常手段。这一点,希望你能理解,也希望你不要介怀。”

这番话,半真半假,有示弱,也有解释,更是一种试探。陈默在观察宋平衡的反应。

宋平衡沉默了片刻,目光落在桌面的木纹上,似乎在斟酌词句。半晌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比之前略微低沉了一些:“理解谈不上。但……我承认,电站的环境,比我想象的要好。这里……很有秩序。”

他顿了顿,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: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,各司其职。防卫严密,物资调配也算公平。最重要的是,这里的人,至少表面上,都还保持着基本的……礼貌。”

“礼貌?”陈默挑了挑眉,觉得这个词从宋平衡嘴里说出来有些新鲜。

“是的,礼貌。”宋平衡抬起头,看向陈默,眼神里有一种奇异的光芒,“不随意欺辱弱者,不无端挑衅争斗,命令得到执行,规则被遵守。这在现在,很难得。”

陈默听明白了。宋平衡所谓的“礼貌”,并非文明社会的客套,而是一种对“秩序”和“规则”的认可。在他扭曲的价值观里,一个弱肉强食、但至少表面上有章可循的环境,或许比纯粹的混乱丛林更让他感到“舒适”和“安全”。这再次印证了陈默之前的判断——宋平衡对“秩序”有着病态的执着。

“看来宋先生对电站的评价还不错。”陈默笑了笑,将烟头按灭在桌上的一个铁皮罐里,“那如果给你选择,你愿意一直留在这里吗?以‘教官’或者其他身份?”

这个问题很尖锐。宋平衡的身体再次微微僵硬,他避开陈默的目光,重新看向桌面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旧书的封面。

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,只有窗外远处传来的隐约风声。

许久,宋平衡才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,吐出了两个字:“自由。”

他抬起头,第一次直视陈默的眼睛,那眼神深处,有一种被压抑的、近乎野兽般的渴望:“我渴望……自由。”

“自由……”陈默咀嚼着这个词,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,心里却是一片冰凉的苦笑。自由?在这崩塌的世界里,谁有真正的自由?

强者被责任和欲望束缚,弱者被生存和恐惧驱使。所谓的自由,不过是相对的安全区和选择权罢了。电站里的“秩序”和“礼貌”,又何尝不是一种精心构建的、更高效的牢笼?

但这话,他不会对宋平衡说。

陈默收敛了笑容,身体微微前倾,双手交叉放在桌上,做出一个坦诚交谈的姿态。

“宋先生,我理解你对自由的渴望。”陈默的声音变得低沉而诚恳,“今天我来,正是想跟你谈一笔交易。一笔……关于自由的交易。”

宋平衡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,像黑暗中潜伏的捕食者突然发现了猎物的踪迹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紧紧盯着陈默。

“我有一个女人,在南方。”陈默缓缓说道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和沉重,“她叫绫子。她离开我的时候,已经怀了我的孩子。现在,离预产期……只剩下不到三个月了。”

宋平衡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,显然没料到陈默会突然说起如此私人的事情。

“我接下来要说的话,不是以电站首领的身份,而是以一个丈夫,一个父亲的身份。”陈默的目光坦然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,“我必须去南方,在她最需要我的时候,陪在她身边,迎接我的孩子来到这个世界。”

他停顿了一下,加重了语气:“而我,需要你的帮助。”

“我的帮助?”宋平衡的声音带着疑惑和本能的警惕,“我能帮你什么?杀人?还是当诱饵?”

“当我的保镖。”陈默一字一句地说道,“以你个人的能力,贴身保护我,直到我的孩子在南方安全出生回来。时间,大概需要三个月左右。”